“喜欢”,连这个词也学会了?索绪轻笑一声。
是喜欢的什么呢?他看着陶烛漆黑的圆溜溜的眼睛,和那张再无沮丧的面庞,这位擅长读人心的舰长面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喜欢我们是一样的。陶烛的情绪简直是毫无遮掩。
真是个霸道家伙。索绪想。
“现在开心了?”索绪握住陶烛的手腕,声音依旧温和。
陶烛注视着索绪的笑容,弯起眉眼,也学着露出相似的笑,手反握回去。
十指相扣,温热与冰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他将二人相连的手轻摇。
“开心。”
夜色不知不觉,已经悄然吞没了夕阳的残红,天色渐渐黑了,陶烛的小屋里一片昏暗。
陶烛一把拽着索绪进屋,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干脆利落地把食物和那具人类感兴趣的机甲分开摆放好。
搞定。那么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呢?他张望着,忽然对上索绪的眼睛。
哦对,差点忘了。
他快步走到索绪面前,踮起脚,冰凉的指腹划过人类的耳畔,掠过金色的发丝。
陶烛取下了人类头顶的花冠。
接着,再小心地单手拿下自己的花冠,他将两顶花冠一同放到绿叶纪念品和鲜花旁边,彼此倚靠着。
这些可要好好放好!陶烛心想,要认认真真地看护好,不能让它们碎了,它们都很脆弱。
一切都安置妥当,陶烛转过身,他的脚步都轻快了好几分。
很好,之后应该没有别的事了,那么来好好休息吧。他打算叫人类一块睡觉。
可目光落在之前的地方时,却见索绪早已不在原位,他坐在了床边,那模样似乎是在等陶烛,但目光却一直望着机甲的方向。
陶烛眯了眯眼睛,心下猜测:这是有什么和它有关的烦恼吗?
也许是察觉到陶烛的视线,索绪很快地回过头,轻拍了拍床沿,又替他掀起被子。
陶烛一头钻了进去,但是等半天也不见索绪进来,他重又探出头,双手扒拉着索绪。
人类需要安慰吗?好心的跳蛛先生当然可以帮忙。
不过,陶烛安静地等待了好一会,却始终没有听到索绪继续说话。
不说话?好吧,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让他亲自看看这个人类到底在烦心什么。
困扰,犹豫?索绪的视线落点应该是这个机甲的核心……陶烛想起来了,他还记得那里头似乎有一个又像虫又像人的东西。
啊,同类。陶烛眼神闪了闪。
这只跳蛛忽然能理解了。如果是他的同族被改造成食物,他也一样会愤怒难过。
虽然跳蛛们都是独行者,也认定没有生命力的蛋白质可以食用,但这种近乎侮辱的行为,绝对不行。
哎呀,原来是这样吗?自以为想清楚一切的陶烛叹了口气,拍了拍索绪的肩膀。
索绪察觉到陶烛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恍然大悟和同情里,还反过来安慰他,不由得失笑。
他冲陶烛摇了摇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在烦恼,”索绪的话语停顿了会儿,像是在整理什么措辞,不过也许是正回忆自己在陶烛面前的人设,他顿了顿,半会儿后才继续比划着说道,“这样的情况只会多不会少,如果……”
他的眸色暗沉了一瞬,但一晃眼似乎又是很正常的,温良的:“我不知道怎么处理类似情况的人。”
没有足够资料,无法掌握的未知,这是让人觉得麻烦的事。
陶烛眼里涌上困惑:不知道……处理,甚至因此苦恼?
同类死去的尸体只会引来狩猎者,而被半转化的未知东西也象征着风险,所以,不是吃掉就是该远离。
人类怎么会这么想,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不知道要不要杀死的意思。那他可真是个软弱,不,温柔的人类。看懂了索绪想说的,陶烛面上浮现出惊讶,他原本以为索绪和他是一样的,明明索绪在狩猎时表现得也足够果决。但没想到,在面对同类问题上,即使对面是会妨碍到他的家伙,居然也还在犹豫。
困扰索绪的竟然只是这样的小事。
“如果烦恼,杀掉就好。”他扒拉开被子,挪动着坐起来。
陶烛伸出双手,握住索绪蜷起的拳头,捧在怀里,继续道:“如果不想吃,我帮你处理,或者带你离开。”
他那双深黑的眼也直勾勾看着索绪,语气随意又理所当然。
陶烛不理解人类间的秩序,与矛盾举动中暗藏的深意,但是他自信自己完全能够保护他在乎的人。
毕竟他很强嘛!
虽然语言依旧无法直接交流,但索绪看明白了陶烛的动作,唇角微弯。
“这样啊……”没有肯定也没有反对,近乎喟叹的语调。
索绪依旧是笑着的。
人类的视线投落在陶烛的面上,临摹着他的五官。
纯粹的如土地般包容的眼睛,高挺笔直的鼻梁,再到饱满红润的唇。陶烛无一处不像人类。
但他也无一处近似人类。
过于干净,过于真挚,无论是想要杀死谁,或是想要保护谁,一切都一目了然。
刚才那样大胆的发言可不适合人类的道德规范,但他却因此而愉悦,这可真是真是糟糕,不是吗?索绪心里随意地想着,面上却缀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