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瑶笑意凝固,身形一个不稳,右手搭在了栏杆上,眼睛则死死盯着刘景安,其中划过一丝紧张。
刘景安点到为止,不打算揭露出他们更多的老底。她之所以没有顺着杨知瑶的掌控往下走,就是因为她不能让杨知瑶认为她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一旦一个人觉得另外一个人好糊弄,就会心生轻慢之心,愿意透露的信息便会少了。
她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我提起它,不是为了威胁你,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一个有用的盟友。我们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是吗?”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自己的盟友太蠢。
刘景安展现出的观察能力让人害怕,但是同时也证明了她的价值。
杨知瑶警惕之心暂时放下,凝固的嘴角重新绽放出笑容,邀刘景安到亭子中央的小桌旁坐下,缓缓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在福宴楼认出你的吗?”
刘景安呷了一口茶,思忖道:“一些身外之物?”
“没错。我喜欢和聪明人讲话。” 杨知瑶赞许地点点头,眼神放远,回忆起第一次在福宴楼看到刘景安缓步而来的场景,“你当时身穿织金罗裙,真是宛若神妃仙子..."
“咳咳咳,” 刘景安被她雷霆万钧的话语呛到,缓过来后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到:“你为何比喻的如此...如此肉麻。”
杨知瑶纠正道:“我说的不是你像神妃仙子,而是你穿得像神妃仙子。偌大的朔城,现在可没有哪个王公贵族,敢穿得如此张扬了。”
于是接下来一刻钟,杨知瑶简洁明了,语带愤恨地讲述了殷负梅控制燮州后,是如何把燮州的士族整得终日胆战心惊的。
梁朝遵循任官回避制度,简单来说就是,朝廷派到各州的州牧不是本地人,这些来自外地的州牧要管理本地事务,必须和当地的士族打好关系,毕竟后者掌握着一个州的重要产业、人脉,也是重要的税收大户。
可殷负梅杀了上任州牧后,并没有识趣地给燮州士族示好往来,反而是仗着自己兵力强盛,暴力剥夺他们的铺子、地产,为了征战的军费,把他们能薅的羊毛都薅了。
而殷负梅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的原因也很容易理解,一是燮州士族在这块地方已经生活了百年,基业深厚,要是把他们逼到绝境,指不定会怎样鱼死网破,没有人从中可以捞到好处。
二则是因为不能竭泽而渔,殷负梅留着他们,也是让这些士族老老实实提供长期资源。
对于这个反贼来说,对这些士族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但是谁又甘心被压在五指山下呢。
杨氏为首的士族选择共同搬到东黎街,就是为了向殷负梅彰显他们这些人共进退的团结,让后者不要轻举妄动。
暗地里也在想办法推翻殷负梅的统治。
而之所以他们不再穿织金衣服、装修低调,也是因为不想锦衣夜行,被殷负梅再一次惦记上他们的财产。
人带有情绪说话时,总是说的声情并茂,如同流水一般流畅,刘景安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杨知瑶所说的一切,但是对方口若悬河,她已经能在脑海里想象出来殷负梅残忍的手段了。
讲毕后,杨知瑶猛得喝完了一杯茶。
刘景安默然道:“他这人...就是这般恶劣。”
杨知瑶深以为然,她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她安排的自己人,于是放下心来低声道:“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你在他身边,能得知他的动态,而我们在燮州有势力,两者结合,才能成功。”
刘景安垂眸,缓缓道:“不过这件事不能心急,得想个万全之策。” 之前她欲用生杏仁毒杀殷负梅,就败在形势太过匆忙,所以让殷负梅看了个笑话,还牵连了厨房的人,那血淋淋的笞刑至今还会在她的噩梦中出现。
杨知瑶道:“总有机会的。”
确认好彼此的目标一致,刘景安和杨知瑶心里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二人在小亭里又聊了一些别的话,等待赏花宴开始。
刘景安对燮州士族举行的赏花宴其实十分期待,以往在洛邑、宣州时,赏花宴重在咏花,众人皆行花令,从而选取最优者,最优者不会得到金银上的奖赏,但是那种才气被人认可的感觉无与伦比。
没想到燮州的赏花宴令除了布置着灿烂夺目的花外,其他跟花一点关系都没有,众人聚在一起来说说笑笑,玩些叶子戏、投壶,刘景安很少玩叶子戏,刚开始上手的时候有点生疏,不过好在她学习的能力比较强,玩着玩着,就让她找到其中的诀窍,赢了不少彩头。
赏花宴结束后,杨从云换了一身湖蓝衣裳款款而至,跟遇见的姑娘、丫鬟们长稽作笑,颇有风流倜傥之意。目光掠过人群,他眼睛一定,在人群中瞧见了自家妹妹和今天在玉阶前邂逅的佳人,迫不及待加快步伐,等那佳人剪水似的瞳眸转过来时,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芬芳递去,温声笑道:“赠君一枝蟾宫桂。”
杨知瑶对自家哥哥多情的秉性实在是太了解了,见到一个容貌姣好的姑娘就恨不得在人家心里烙下浅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