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这是从哪里剪下来的桂花枝条,净给些没人要的。”
杨从云被妹妹怼了也不气馁,笑意更甚地戳她痛脚:“送花怎么了,花乃万物灵秀,天地瑰宝,最能寄托情谊。哎,不知道谁小时候非要在七夕节的时候,送范兄一朵自己种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知瑶高声喝止:“能不能不要提那个叛徒了!”
她方一脱口,意识到此时还有刘景安在场,连忙止住话语,道:“好了,不说了,跟你说话就生气,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被妹妹斥责,杨从云习以为常地摸摸鼻子。
刘景安发神似的盯着他手中的桂花,眼底划过一丝怔忪。
杨从云心道奇怪,他不会真用这随手摘来的花把这位佳人糊弄到感动了把,她看起来也没有这么好骗啊。
刘景安不是第一次被人送花,相反,她对世家公子哥儿送花、送香囊这类事习以为常,哪些可以收,哪些不能收,如何在不伤害别人的同时回绝他们交往的请求,她心里有杆鲜明的秤。
而被殷负梅掠夺来燮州后,她重新见到这类委婉、克制的示好,产生了恍若隔世之感,像偶然间得幸重返了正常文明的世界,回到了她熟悉的地带。
桂花,是可以收下的。
刘景安接过桂花,温声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温婉的笑意星星点点地在她眼中闪烁,看得杨从云心中小鹿乱撞,承载不住似的撇过头去。
杨知瑶不忍看她哥哥那副傻样,转过头道:“景安,这个庭院径路曲折,你第一次来,我怕你迷路,我送你出去吧。”
刘景安应下,于是二人朝大门的方向走去,杨从云跟在一旁。
“对了,” 刘景安想起自己一直在找商人,但迟迟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兴许杨家人能提供什么线索,她不好向杨知瑶袒露自己想要逃出燮州的事,于是委婉地打听道:“我有点怀念梁朝其他地方的风俗物产,但是现在战乱频发,很多商人都只敢在本地做生意,你有认识什么的在各个州之间做生意的人吗?最好胆子大些,不怕犯事的。”
杨从云凑过来,道:“你问她做什么,来我问呀,我虽不爱读书,对朔城大大小小生意的门道可是清楚的。我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外号叫葛贪财。那天香铺、瓷彩铺等等可都是他的生意。”
“天香铺、瓷彩铺?” 刘景安口中念着,她对这些铺子有些印象,都坐落于朔城中心,没有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的生意,“那我在哪里可以见到这个葛...本人。”
“他这人啊,最爱钱,最爱挣快钱,也最爱看着钱花花流进他的口袋里,所以他一般最喜欢待在城中心福宴楼旁边的典当铺里。”
杨知瑶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些?连他平常在哪都知道?”
杨从云嬉皮笑脸道:“因为我有一个朋友爱赌博,经常输钱,所以会偷拿家里的东西去他那里典当。”
爱财、还喜欢收赌博人的钱,看来这个葛贪财,很符合她的条件。
刘景安多日来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三人方好行至门前,刘景安对杨知瑶谢道:“知瑶,多谢你今天的邀约,赏花宴我玩得很开心。”
旋即,她转过身去,对杨从云露出笑容,镇重地感谢道:“也谢谢你的消息,这对我很重要。”
杨从云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话,能得到刘景安如此真诚的道谢,她的声音如冷玉一般,可却让他觉得心脏被轻轻揉住了,莫名紧张起来。
不知为何,他脑袋充血,把自己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刘景安,期待她给自己一个答复。
这玉佩就属于不能收的范围了。
刘景安方想拒绝,霎那间身体一僵,一道黏腻的、冰冷的、阴鸷的视线牢牢锁住了她,让她如坠冰窖。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见天边白云被夕阳染得血红,而不远处,殷负梅身披玄黑氅衣,腰悬佩剑,周身是肃杀之气,仿佛正从战场上回来。他瞳孔漆黑得深不见底,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和杨从云。
一丝嘲弄在他眼中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