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日子并不好过,时疫来的太急,症状又太重,导致有太多太多人亲眼见证着身边家人好友的离去。到了这个时候,生命就如浮萍般易摧,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下一个痊愈的人又会在何时出现。
轻微的咳嗽声与哀怨声不绝于耳,其中还掺杂着些互相慰藉的话语,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光是闻着就能让人嘴里发苦发涩,心中被一股莫名沉重的情绪占满。
江元初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睁眼只见外面天光大亮,而自己依旧有些头晕乏力,情况不容乐观。
她手肘支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下一秒便听到旁边一道欣喜急切的声音传来:“江姑娘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喝口水?”
江元初还没完全糊涂,正疑惑的想着这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只觉得自己已经被稳稳的扶起来,紧接着手里便被塞进了一只温热的瓷杯。
“快喝点吧,你这些天喝的药很多,我给这杯水里加了点蜜,味道很不错的,你应该会喜欢。”
这声音明媚又带着点期待,江元初不忍心拒绝,抬手很浅的抿了一口茶水。
“很好喝,谢谢你。”
说着,她转眼看过去那个姑娘,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姑娘,我还不知道你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何来看照我?这里时疫横行,你长久留在此处是不好的。”
那姑娘向着她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弯成一湾湖水,“我名陈安,取安定祥和之意,姐姐随意称呼我便好。”
接着,她又将刚来时与林世海说过一遍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沉吟片刻后握住了江元初的手,“对了,林大哥也说他一定会找出治愈姐姐的办法呢,现下皇帝陛下很重视这件事,大皇子殿下也一直在着手应对,太医院和民间的大夫都在药房里不眠不歇商讨办法,相信这次的时疫很快便会过去的。”
江元初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鼓舞之意,点点头表示赞同,含着笑回握住了陈安的手:“我也相信很快便会结束的,只是这些天有劳你,等时疫过去,上京再恢复往日生机之时,我许给你一个愿望可好?”
陈安眼睛亮晶晶的,满怀崇拜与期许的看着江元初:“真的吗?”
陈安的看上去约莫比江元初还小上几岁,长相稚嫩讨喜,性格又跳脱开朗,让人与她说上几句话便会对她心生好感。
江元初并不例外,她抬手摸了摸陈安的头,忽而却又意识到了什么往后缩了缩:“当然是真的,想要些好看的首饰衣服,胭脂水粉,还是外番传进来的新奇小玩意儿?我以前还见过他们带过来的几只狸奴,眼睛是碧色的,我想你也会很喜欢。”
陈安的期待更深了,简直称得上是双眼放光,但她毕竟也是学过规矩的,自然不会像乡间小童那般没见识,嘴上依旧在进行走个过场并且不怎么真心实意的礼貌推辞:“姐姐真是太客气了,这些东西这么名贵,我怎么好收下呢,治病救人本是大夫之本职,不求回报,我可不是为了姐姐的礼物才过来的,怎么好让姐姐破费。”
江元初觉得有趣,“能用钱财买到的东西都好说,你冒着生命危险来照顾我,愿意来陪我解闷聊天,我就愿意把这些送给你。嗯,只不过再多些的东西我也没法许给你了,上京城律法严明,权贵遍地,而我也只是一介商户。现在你想想再说,要不要这个愿望?”
陈安立马绽开了笑容,头点的似拨浪鼓:“要的要的,姐姐送给我什么我都喜欢。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好想要什么,这个愿望可以先攒着吗?”
“当然可以,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也不迟,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这个愿望便不算作废。”
“那太好了!多谢姐姐!”
陈安年纪轻,明媚的声音与语调打破了这间屋子里凝固许久的沉默悲哀,好似在这里种下了无数的生机与希冀。江元初感觉心中的雾霾散了一些,总是沉闷粘稠的空气似乎终于透出了天幕,连呼吸都轻快许多。
而另一边的药房,气氛却全然不似这般轻松愉快。
“此次时疫来得急,上面催的紧,大皇子殿下也在实时看着进程……我这胸口啊,这些天都没个安稳时候,就差把我的老命搭上了。”
“切,陛下要你那把老命有什么用啊,留着当柴烧?我说你啊,还是少抚两遍胸口吧,当心些别把官袍给抚破了,到时候还得补。”
“老匹夫,谁跟你一般见识。”穿着官袍的老太医吹了吹胡须,“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那药方,你瞧瞧这几味药都对症,是不是还缺了几味药引呢,怎么还是没法根治这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