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再找找吧，一定还有办法的。”

外间还穿杂着药童磨药材的沙沙声和交谈，林世海充耳不闻，和其他几个大夫一起翻阅古籍，试图从前人的智慧中再汲取一些力量。

“此次时疫为火毒，无形之邪，治疗火热疫一不可强发汗，二不可妄攻下，必须以清火凉血解毒为主，其中又以清火为重。其次，火毒之邪最易耗伤津液，故清热的同时要注意顾护阴津。”

他拿起废过了几十稿的药方看，这些方子无不是兼顾到了清热保津，轻清宣透，既是驱热外达，大泻火热，又不忘以养阴清热，解毒化瘀，导热下行。

可问题究竟出现在了哪呢？还要改进哪里呢？

正当焦急，忽然，他脑莫名冒出一副画面。那是一年前的徽州，他在随师傅行医是碰见了一位受伤极严重的男子，他因为一些缘故被狠狠打了一顿，整个身体上血肉模糊，当时正值夏天，伤口没过几天便开始发炎化脓，那男人的命堪堪吊着一口气，离直接踏进黄泉只有一步之遥。

连着好几天他都是一般的愁眉苦脸，当时江元初恰好看见便问了一句，他如实说明了情况，就只见那个妹妹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在闪烁的烛火间猛然抬头，问他愿不愿意尝试一次很新很特别的药。

他记得那东西叫做“青霉素”，听江元初说这是用来消毒抗菌的，具体还有些陌生艰涩的词汇他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他听完之后便去找了师傅和病患，那个病患已然意识迷糊，不抱什么希望了，便也同意让他尽力一试。

他便向江元初请教了该如何做，妹妹心善，帮着他一起从各处搜集青霉菌，又耽搁了几天做处理，最后才敷到了病患的伤口上。

万幸最终结果很好，那名病患痊愈了，还很感激他和师傅。

没错，那种青霉菌是可以抗菌的，那么会不会对这次疫病也有效果呢？

想到这里，林世海手猛一拍桌子，手边的古书哗啦啦翻下几本，他站起身说道：“我有一个方法！”

与他一起的几个大夫，包括远处的几名太医都看了过来，众人眼色各异，目光中期待质疑皆有，但全都默契的安静了下来，想听听这个年轻的后辈想说什么。

“这孩子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他说的话可以轻信吗？”

“不知，我也没在上京见过他，想来是在其他地方征集来的赤脚大夫吧。”

“那他有没有把握？”

“不管他有没有把握了，毕竟是一个新想法，不妨听听看。”

“……”

一众担忧事声中，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后生，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只是此时事关重大，关乎着无数百姓的生命，你也不能戏言。”

林世海看过去，那人身穿官服，胡子鬓发灰白，面容肃穆，应当是太医院来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手心在众目睽睽下冒出细汗。他刚想将青霉素的事说出来，脑海中便再次浮现出一句话。

江元初在那件事后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下一次他再想让她告诉自己制作方法时，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很正经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此法祸福相倚，生死只悬于一线，若不是无可治愈的绝症，绝对不可以妄用。上次次的成功实属我们与那人福星降世，才保住一命不陨，万万不可冒用。”

“不到危急万分，万万不可妄用……”

提醒的话语萦绕耳畔，林世海脑中那根弦好像被强拨了一下，心气一下散开，额角那滴汗猛的砸下，晕开桌上一本书上的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