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一圈吸气声,其中有一两个与他交好的忙上去要拉他下去,同僚也低声劝那御医消消气,毕竟林世海只是年轻气盛了些,现在处于特殊时期,他也是一片好心,不要与他计较。
御医没多说什么,他眯着眼睛看林世海,随即就看见林世海摆脱了好友的推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再次转向他,双眼明亮,“晚辈并非质疑前辈之论断,石膏此物正对此次时疫热毒之症,虽说微量的石膏并不足以治好病患,可这也说明石膏是有作用的,我们为何不能再多加尝试,万一大剂量的石膏便恰好是那关键一味药材呢。”
那御医眼神扫过他,语速虽平缓,但开口时也自带一股严肃的味道:“医者,身系解病救人之使命,上通陛下下连普通百姓,数万生命,岂容得是你在这胡闹的?
若是方子有用便罢了,若是无用呢?若是药性过于寒凉反而伤了病患之根基呢?你有没有考虑过,行医用药不可凭意气用事,你没有患上同那些病人一样的病痛,便不要在此处纸上谈兵。”
这番话可以说得上严厉,若是一般心绪较敏感多思的人,说不定已然要潸然泪下,抹着泪转身离开了。可林世海没有,他咬紧了后槽牙,半晌后“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在地板上叩出了响亮一声。
“晚辈并非胡闹!”
“此番办法并非一时兴起便脱口而出,晚辈也从来没有拿人命开过玩笑。实不相瞒,晚辈的妹妹也患上了此次时疫,她精神日渐消弭,食欲不振,受尽了疫病折磨。我是她大哥,她也是我唯一的妹妹,晚辈从想过,也不敢拿人命做游戏,只想快些找到办法,救好我妹妹。”
屋内四处传来数声叹息,却只见跪在御医面前的年轻人再次躬身行礼,再次开口时语气显得更加恳切悲痛,“晚辈知道自己只是一介草民,农家出身,比不得大人见多识广,只是请求大人,可以重新考虑一下这次的方子。”
一时间无人说话。
众人不知道是该教训这个不知礼貌的后辈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替他说说好话求情,都不约而同的偷偷去瞟那御医的脸色,生怕一句话没说明白,反而自己也遭了训斥。
约莫过了几息,老御医皱着眉毛审视他良久,问出一句:“我从医数年,从未见过你,从未听过你的名号。你师从何人,又是何时来的上京?”
林世海答:“晚辈不才,自小跟着父亲启蒙学医,后来也随着李神医学过两年,前不久才来的上京。”
“李神医……”
低下有人咂摸了几遍这个称呼,点头低声道,“传闻李神医行踪不定,可他路遇病则行医,不论伤者病情是大是小,不问伤者是穷是富,只要遇到有人找上来便诊治。听说他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医术甚是高明!”
“是么……”
老御医看上去也思考了许久,他背着手看着林世海那一副谦恭而不媚上的神态,忽然间哼笑一声,“哼,你居然还跟他姓李的当过学生。这样罢。”
他停顿一瞬,缓步向林世海走去,“我给你三……不,两日,你给我交出一副方子,就以你的想法来写,只要你能证明你的办法好用,我便同意推广,之后也依你的想法治疗时疫。这样,你可满意了?”
“晚辈听命,一定会在两日内交出一份让您满意的方子。”
老御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是要我满意,是要千万百姓满意。后生,我给了你机会,你最好拿出刚刚的气魄来,不要让我失望。”
“是,晚辈必不辱命。”
“哼,起来罢,别再跪着了,这样显得老夫我仗势欺人一样,到时候传出去再说我倚老卖老苛待你。“说罢,他一甩袖便往前走了。
林世海高声谢过老御医,之后被交好的几个大夫扶起来后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心脏狂跳,一阵阵后怕迟钝的自灵魂深处传来。
还好……差一点就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