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见旁边江元初已经略有些严肃的表情,她想不通,景王妃这是在谋划什么呢?拘着她不叫她离开上京,知道她的一切信息与信息,却迟迟没有对她下手,反而隐隐是帮着她在这里安定下来的,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未等她想通,门外处便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听着是在争吵,而且情绪越来越激动了。
江元初沉着一张脸推开门,随手招来了个小二,目光向楼下一瞥:“下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样吵,还在为我的地方闹事。”
二楼包房打开是一段走廊,外面镂空着能看清下面的样子:乱糟糟的,有几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慷慨激昂,看起来正在与另一批人争吵,酒杯都砸碎几个。
“老板,我也没听个全乎,好像是在说秋闱,什么提调官监临官的事……还提到了翊王。您也知道我没读过几年书,那些人说话文邹邹的我也听不懂,还请老板见谅。”
“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二忙不迭跑了。陈安和小花也听到了喧闹一起跟了过来,她们同样听到了小二的回话,陈安想了片刻,眼珠一转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她走到江元初的身边,两手搭在栏杆上看着下面争辩的人,叹口气道:“是在说今年巡监官的事吧。”
江元初疑惑:“巡监官?”
“对吧,很奇怪的名字。”陈安耸耸肩:“不是提调官和监临官,只是新添的一个临时位子,说是负责维护秋闱期间上京城的秩序与学子安全,有监督和审查各级官员的权力和职责。听着官挺大的,好像和那些监察御史差不多,但也没什么好做的吧,已经有提调和监临了,以往不都是他们负责。”
监临官负责总摄全场事物,纠察关防;而提调官负责统筹考场内外,总负责考场大小事务。江元初读书的时候知道了这些,话说平常这些官员确实也足够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岔子,添这么个官职的确很奇怪。
“怪是怪了些,但多个人多份保障,新的官职也是为了负责学子们的安全,这有什么可闹的。”
“这个倒是没什么,真正要命的是是谁来担任这个巡检官。”
“是谁?”
陈安扫视四周一圈,确保再没外人能听到她们对话才放心,声音低了些:“是翊王殿下。”
江元初奇怪:“翊王又如何,是皇子担任巡监官不合礼制吗?”
“那到不是,他们不满的是翊王的名声。姐姐你应该也听说过,他们说翊王在战场上厮杀,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腥气,说他残虐暴戾,动不动就会杀人泄愤。
所以此次他来担任巡监官,那些文人就说翊王居心不良,实际上是想以平乱之名斩杀所有说他坏话的人,势必要把所有反对他登上皇位的舌头杀绝。”
这么想来,江元初的确在这几年里断断续续听到过几次翊王暴虐的流言,她当时以为是一小部分人乱说当作饭后消遣,没想到原来这种流言已经扩散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她想起原本书中恣意自在,受万人追捧的少年将军,又想起几年前依旧鲜活,爱说爱开玩笑的小觉,实在无法与现在听到的那个“暴虐翊王”挂上钩。
“我记得翊王殿下几年前也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怎么现在在众人口中变成了这副样子?”
陈安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好像京中忽然就有人这样说了,渐渐的大家也就都相信了。还有人说翊王殿下三年前坠崖其实是真的死了,现在回来看到的只是一个恶鬼,只会吞吃人命的残暴恶鬼。”
“怎会如此离奇……”
江元初皱着眉看下面争吵,脑袋轻微泛着疼:“其他的不说,光论当街议论皇子这一点就不太对吧,他们不怕惹祸上身?”
“他们可不怕,说的时候自诩是正义之士,代表着广大百姓的真正心愿;万一死了,那就是英勇就义,正好流传百世,顺便告诉其他人他们谈论的皇子就是这副样子,不要再狡辩了。”
“听你这么说,有很多学子都会议论当今皇子?是所有皇子吗?”
陈安撇撇嘴,“对啊,好听的难听的都有,甚至……”她声音压低些许:“甚至连皇上会立谁为太子都会私下议论。”
江元初来了兴趣:“那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啊,好听的就是说大皇子谦逊,二皇子踏实,三皇子待人温和,四皇子英勇矫健。”
“那难听的呢?”
陈安转头看她,似乎是觉得很离谱,嘲讽一笑:“景王温吞,二皇子怯懦,三皇子阴险,翊王残暴。”她顿了顿,问道:“是不是挺好笑的,说法变了这样多。”
“是挺有趣的,真是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平日里不少跑出来听吧。”她促狭的看陈安一眼,陈安的脸有点红,半是羞愤半是尴尬:“只是不小心听到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