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奕把车停在润莎基金会楼下,熄了火。
这栋楼在汴州CBD的边缘,不高但很新——陆奕家的企业持续做大做强,公司越换越高级。家大业大的甩手掌柜险些把车开到上一个地址。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程析没有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下车。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白晃晃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请问您找谁?”
“你们负责人。”陆奕没摸到自己“挂名股东”的名片,就把警官证掏出来,“关于一笔拨款的事,需要调一下记录。”
“有预约吗?”
“没有。你现在帮我约。”
姑娘说稍等,低头假装打电话,偷偷打量了他几眼。
一表人才,不苟言笑,身上的衣服看着也不便宜,不像是警察,像竞争对手公司的高管。
况且一般警察办案不是不允许单人行动吗?
就在前台姑娘正斟酌着要怎么有礼貌地把他的警官证拿过来验证一下时,
坐电梯下来准备出去的一群人里有人认出了陆奕。
“陆总,你怎么来公司了?也不告诉我,让我派人去接你。”
前台姑娘喊他:“陈总。”
陆奕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想起来他是谁,“陈总?陈——”
“陈知远。”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润莎基金会的执行理事。您今天怎么来公司了,行程要我安排一下吗?”
“不用。”陆奕晃了晃手里的警官证,“财务经理在吗?有一笔投资我要核实一下。”
陈总有点紧张地看向他手里的警官证,有点拿不准他是不是准备大义灭亲亲手铲除自家企业,压低声音问:“陆总,这是……”
“问题不大。”陆奕把警官证收起来,“一个小调查,我来做方便些。队里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才让我自己来了。”
“哦哦,”陈总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说这么看跟个警察老大还是有好处的啊。
“财务在三楼,经理应该还没去吃饭,我现在带你过去。”
临近月中,财务正在为发工资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冷着脸问陈总有何贵干。
陈总不高兴地敲敲桌子,“陆警官,也就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要来查一笔业务,你给看看。”
财务经理强压怒火,一言不发地拾起被他敲掉的报表。
待在程析这个惹祸精身边,陆奕从小就对各种人发火前的状态非常敏锐,他也知道财务的不易——市局装财处每个月底都鸡飞狗跳的,连王局过去都没有好脸色。
他忙说:“小事,随便找个人给我查查就行。主要是看拨款人是谁。”
财务经理闻此,随便从旁边抓了个实习生给他用,又低头埋首于案卷。
陆奕让陈知远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自己对照着经侦给的数据,指挥实习生调出九年前那笔拨款。
“负责人签字:陈知远。”陆奕盯着屏幕上的字,“早知道刚才不让他走了。你们陈总的办公室在哪?”
实习生哗啦一声站起来,“十二楼。”
电梯上了十二楼,门一开,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十二楼都是高层的独立办公室,这个点几乎都下去吃午饭了,只有最里面那扇门亮着灯开着门。
陆奕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好像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
“我现在就在查,我早把这个事忘了,谁知道现在又被……”
陆奕从门口看过去,刚才还声称要去吃饭的陈知远站在电脑前,弯腰握着鼠标翻看着什么,手机搁在一旁,显示着通话的界面。
他带着耳机,浑身紧绷,神色也很紧张。
陆奕站在半开的门前敲敲门,对方抬起头,脸色瞬间由不耐烦变成恐惧。
陈知远低头慌忙挂断电话,手抖得把手机和鼠标全部撞到地上。
“陆警官……”
陆奕站在门口看向他,“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问什么,自己说?”
陈知远定了定神,仍嘴硬说:“不知道。”
陆奕嗤笑一声,回手关上门在他面前坐下,“于公,这笔拨款涉及一起巨大的刑事案件,作为警察,我有权追问;于私,我是这个基金会最大的股东,这个基金会是我妈妈一手建立的,它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我都有权过问。陈总,现在我还可以于私和您商量一下,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只能于公了。”
陈知远在心里剧烈挣扎了一下,还是妥协似地退后半步,给他让出地方。
“不用,我听你说就行。”陆奕并没有过去翻看他的电脑,“九年前,一笔给陈志铭的拨款。在你们的系统里查不到,但银行流水显示是从基金会出去的。我看了财务的记录,负责人是你,你为什么要给不符合基金会条件的陈志铭拨款?又为什么要修改这笔记录。”
“是乔玉婷,乔总让我开的后门。而且,那笔钱,”他说,“不是从基金会账上走的。”
陆奕的眉毛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陆总,你知道这个基金会是干什么的吗?”
“资助孤儿和被拐儿童。”陆奕说。
“对。”陈知远已经完全放松下来,靠在办公桌沿上,双手插进口袋,“但你知道,是谁让它这么做的吗?”
“我妈妈,这个基金会是她一手成立的。”
“不全是,她也不是唯一一个创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