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雾很淡,阳光从山脊边透过来,淡淡落在院中,石桌旁滚滚烟气,正烧着水。萧烬珩手持书本,坐在桌旁看着。暮焉身披一件不算厚重的衣服,踏出房门。
她的脚步打破了院中平静,萧烬珩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本,冷冷道:“怎么出来了?”
“闷。”外头空气甚好,她深深吸了一口,很舒服。她走过去,于他对面坐下。
二人未曾说话,就这般静静地坐着。山间的晨风颇冷,风一吹过,暮焉身上的披衣如不存在般,寒意灌入体内,蓦地刺激到背后伤口,不禁缩了缩脖子。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严慎思和裴文渊的消息。”萧烬珩没有抬眸,翻页,“你打算如何行动。”
“如今你需要避世,而我还有阿隐可以依靠。”
阿隐?萧烬珩冷嗤,倒不是他看不起池隐,而是他隐瞒着的心思,令提起他便不得多想。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一个角落,暮焉也随之望去。池隐面色冷峻,眉间带着一丝愁绪,一手摇着扇子,他身旁飘来阵阵苦药味。
暮焉顺着萧烬珩的视线望去,看见池隐孤零零一人沉闷地干着活,又想起那些年他曾被家人抛弃,被村民欺负却依旧不选择开口的时候,心总是酸酸的。
“不如,还是我一人去便可。”她不需动刀,只需看上那两人一面,即可恨死他们。
岂料萧烬珩于喉间发出短暂一声哂笑,随之合上书道:“你真,不怕死。”
死。
这个死在她心间早已不是什么恐怖威胁的字眼。
爹娘死去,她同奶奶被迫逃命,路上差点冻死饿死,她仍是扛了过来。好不容易与奶奶寻到一方僻静,生活之地,却被排挤为难,差点被淹死在河中。
那时,恰好池隐一家子搬到土村,他也总喜欢一人待着,便是在河边亲眼目睹暮焉被欺凌一事,救了她。
死,不足为惧。
人心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暮焉付之一笑,这么久了,萧烬珩还是这般小看她。
“如今你的名声大噪,无影阎罗在京城已不是什么秘密,更是有人为了不让无影阎罗看清自己的面目,外出时遮挡面容,躲避无影阎罗。”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是谁如此担惊受怕,我暮焉定然先斩了他。”
萧烬珩提起滚开的水壶,满上茶壶,随后捏起茶壶一角,将醇香的茶水倒在两人杯中。
“严慎思,最善用舆论杀人的左都御史,如今连你这无影阎罗皆不放过。”萧烬珩抿了一口茶水,“无影阎罗并非正义之者,而是一个为了得到皇权,厮杀百官的恶人。”
暮焉紧握茶杯,唇角一撇。
“就这般?”
“不然说你太天真了。”
“你……”
话音未落,信元背着一捆木柴而归,开始匆匆置下背上木柴,赶着上前与萧烬珩禀报。
“殿下,大事不好了。”
萧烬珩放下茶杯,“说。”
“今日一早,大街小巷骤然传遍太子殿下失踪一事,有人说太子自杀而死,尸身未寻到,也有人说无影阎罗盯上了太子殿下,引得人心惶惶……”信元担忧,“殿下,您失踪一事定会被众多朝臣所知,即便陛下想要隐瞒怕也挡不住……”
“怕什么?”萧烬珩悠哉悠哉,伴随微风拂过,脸颊两侧发丝轻轻飘动,抬眸看向暮焉。
“听到了?无影阎罗杀了孤,你认为如今朝臣,会有谁会传出这种言论。”
若论徐有贞,他要得到的是权利,必须利用萧烬珩压制百官,稳住西北,在这节骨眼上传出太子失踪已死,这不是在向西北宣告,沈霁便可上位,拯救镜朝。
徐有贞多年的谋策,于此时此刻皆白费心机,到头一场空。
暮焉心中猜测,徐有贞还不至于这般傻。
“严慎思。”她回道。
萧烬珩摩挲着手上包扎的麻布,脱下身上的大衣,起身披在暮焉身上,随后走进屋子。
“本太子一夜未眠,准备歇息了。孤静候你的佳音。”
*
京城的早晨,向来融融泄泄,谈笑声交织一片。可今日,不同往日,大家皆质疑与费解,围成几堆“方阵”,各自揣摩消息的真实性。
“太子殿下失踪,就是死了。如今皇宫只有一个太子,这太子死了,后继无人,你们说这镜朝是不是废了!”
“呸呸呸,太子只是失踪,还没有死呢!你若是说这话被皇上听见了,岂不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