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信纸的缘故,暮焉跟随池隐一路,确认池隐安然无恙后,暮焉率先一步进入客栈,装作池隐离去时熟睡的模样。
池隐回到客栈,看了一眼熟睡的暮焉,便往外头榻上躺下歇息。
暮焉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皆是池隐杀人画面。
以往那些所谓因惹怒阎王而死去的人,原来不是因她恨意而起,而是池隐在她身后,帮她杀人?
她仔细回想过往,每每接单杀人时,暮焉都会跟池隐说对方身份。
每一个案件,池隐对其无所不知。
而他也会在她回来时问她,可是恨了,可是想杀了那人。
在确认暮焉恨了,翌日就会收到那人离世的消息。
暮焉斜靠在墙面上,回想到十年前,她初见池隐时,是被他父亲推到屋外,脸青鼻肿,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池隐是在她和奶奶搬来土村住的第五年来的,恰好住在了她们隔壁巷子。
土村村民本就排外,又因池隐父亲嗜酒好赌,脾性暴躁,时常打骂家中母亲和儿子,在村里是出了名不可靠近的一家。
一开始,暮焉只敢远观。
夏日正午,池隐被关在屋外暴晒。冬日夜晚,他被推在外头淋雪。
有一次冬日,暮焉见他被关在门外整整一夜,直到白天他依旧挺直着小身板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暮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自己的大衣,披在了池隐身上。
不曾受过关爱的池隐,眼眸未曾有过光芒,而是一股死气。像一头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骤然,屋门打开。一个红着眼睛的人带着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暮焉预感不妙,温热的小手拉住池隐冻得没了直觉的手,拖着他迈步往外跑走。
“你个小兔崽子,竟敢跑!”
那天,池隐父亲在后头追了他们半个山头,最后,由于体力不支,放弃追逐。
见他没追上,暮焉笑了笑,稚嫩的声音掩盖不住喜悦:“我可是救了你,谢不谢我?”
池隐仍旧面无他色,默默抽开手。
山间冷,暮焉以火折子烧了柴火取暖。
池隐沉默不语,时而看着山那头,坐立难安。
“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半晌,他点头。
“太没人性了,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暮焉噘噘嘴,“我爹爹就不一样了……只是……”她托着腮,看着池隐。
“你要不逃跑吧,离开那个家,你就不会被虐待了。”
“就算逃跑了,我也要回去的。”
“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我娘亲还在家里。”他顿了顿,“如果我不回去,挨打的就是我的娘亲……”
暮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爹爹可真不是人。
“要不带着你娘亲一起跑?”
池隐却低着头没说话了。
看他落寞,暮焉从兜里掏出一本书:“给你,护身用。”
池隐接过,打开一看,都是关于剑术的基本招式。
“就算他是你的爹爹,你也不乐意这样被挨打。有时候也要反击,不然……会被打死了。”
那日后,池隐十分珍惜暮焉给他的书。
只是在那天过后不久,池隐家便传来了噩耗。
池隐的爹娘死了。
此消息在土村炸开了锅,人人皆指责池隐就是一个扫把星,害死了自己的父母,理应被逐出土村。
奶奶见池隐可怜便收养了他,让他做暮焉的弟弟。
池隐向来冷脸孤僻,只会手持一把木剑在院里练剑。
暮焉磕着瓜子坐在门槛上,连声叫好。
手持木剑的池隐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称赞他,眼中没有平日的惊恐,而是隐隐含笑。
他倏然松了手劲,正处于被夸赞的兴奋之际,却被邻居家的坏孩子蹦来的石子打掉手中剑。
“不也就这么点本事,天天练剑,还以为多厉害呢。”
自从池隐父母双亡后被暮焉的奶奶收养,村民开始憎恨暮家,连同小孩也是狗眼看人低。
暮焉从小就是在宠爱中长大,自是不会藏着掖着心中不满。
见池隐被打,暮焉立马反弹石子射那人额头,骂道:
“滚!再欺负我弟弟,我要死!”她咬牙切齿,急了眼。
这是池隐第一次发觉,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后来他们代替年迈的奶奶,日出上山砍柴搬水,日落回家烧柴做饭,时而将从山上收获到的鲜果蔬菜拿到镇上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