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客栈掌柜打烊时,信元最后一个踏入客栈。
掌柜知晓其气质不凡,对他恭恭敬敬问候了几句,便看着他上了二楼。
烛光摇曳,萧烬珩脱下中衣,露出那块烧伤的背部。
距离受伤之际,已过去将近一个月,伤口虽不是很疼,但时不时还是会拉扯着痛。
信元外出执行任务,萧烬珩正试着自己换药,信元恰好回来了。
“殿下。”
信元匆匆进屋,禁闭门窗。
“我来。”
他拿过萧烬珩手上的药罐子,将废弃的麻布扔一边。
“如何了。”萧烬珩问。
信元一边给萧烬珩抹药,一边说:“暮姑娘已亲眼看见池隐替她杀人的事。”
萧烬珩斜眼看了眼信元,“那你觉得孤的猜测可有错?”
信元拿着麻布,给萧烬珩伤口缠上。
起初他也不是十分相信池隐是无影阎罗的身份,但他追随了他们整整一夜,也目睹了池隐一剑杀了严慎思的画面,倒也是信了。
只是惊诧,他竟能瞒着暮焉这么多年。
“殿下的猜测没有错,是信元愚钝。”
萧烬珩将衣服穿好,坐于床榻上,时而嘴角勾起,又控制不住轻声嗤笑。
看着他神情不定,信元担忧:“殿下,您可还好?”
“怎么,你觉得孤不正常。”
“倒也不是……”信元又问,“殿下接下来要怎么做?暮姑娘知道自己不是无影阎罗,会怎么样?”
萧烬珩咧咧嘴,接过信元端来的茶水,轻轻吹气,“孤也很好奇。”
*
天光浅淡,白雪纷纷扬扬落在檐角,传出阵阵淡香的梅花枝头覆盖白雪,万物皆被雪披上一层白衣,本是清冷宁静,客栈楼下突然一声咋呼。
“严大人死了!”
那人提着酒壶,红着脸。身旁人啧了一句,“喝多了,别胡言乱语,等会被听到了,死的可就是你。”
“我可没乱说,那严慎思死在自己床上……”
“大事件,大事件——”
客栈外头有人嚷嚷,“严大人一夜之间暴毙,怀疑被无影阎罗所杀!”
客栈内的客人蓦地闻声而出,“真,死了?为何死了?”
“没有死因,就是死了。”
“你们说严慎思可有做什么坏事?”
“但凡为官,没有不贪!”
“我相信无影阎罗,她杀的人必有她的理由!”
“……”
百姓皆因严慎思的死亡议论纷纷。
暮焉起了个早,也在客栈楼下吃了个早饭。听闻严慎思死了,心却沉甸甸。
若是他时,听到因自己恨意而死的消息,必然欣喜万分。
她认为自己能够无形杀人,又能斩除邪恶,乃是为民除害,是善举。
可岂料,这并非是上天给她的能力,而是池隐暗中替她圆了梦。
不知为何,她越想越可笑。
那明明是她小时候幼稚的梦想罢了,池隐却为了她,杀了那么多人还隐藏得这般好。
到底是她幼稚还是池隐傻。
“姐姐……”
暮焉抬眸,眼中覆盖一层朦胧,见是池隐,吸吸鼻子,咽下泪意。
“姐姐,你哭了?”
暮焉摇头,“入沙子罢了。”
池隐看着外头,扬起笑容,“姐姐,严慎思死了。”
暮焉没有说话,只让小二端来热腾腾的包子给池隐。
这不是暮焉的性格。
每每听到有人因她恨意而死去,她都会笑,就像当时在土村一样,恨死第一个伙伴时,她笑得可开心了。
他要的,是她的喜乐,而不是愁眉不展。
他捏了捏腿上衣服,“姐姐,为何不开心。”
暮焉望着他,“并不是不开心,而是姐姐觉得,恨意杀人可是真的存在?”
“那是当然的,要不然那些人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可我记得,我明明不认识钱厚斋的管家,为何他会死。明明从来只会被抹脖子而死的,为何高振夜会被大卸八块。”
池隐蜷缩五指,一手拿起刚上桌的烫包子,一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