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珩抬手拽她,后背伤口的撕扯令他慢了一瞬,空了手。狭长的眼眸半眯,“你给孤吃了什么。”
“桂花糖。”她继续端起药碗,“可以缓解你的苦味,我怕殿下因为受不住苦药味,在这里杀人,所以提前给你备上糖。”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双生得极妙的杏眼对他毫无半分关怀,只有欲将手中药喂完的执念。
“孤救了你,你就这粗鲁对待一个伤者?”
暮焉冷冷道:“殿下救我,不过是为了日后能够继续为你杀人罢了。”
萧烬珩撇开她递来的勺子,“亏你还没忘记,在任务完成之前,你的命由我掌控。”
“既然我的命是你的,救与不救,感不感恩,早已无意义。”
剩下最后一口药,他不喝,暮焉也不想强迫他。放下药碗时,被他拦住。转眼对上他的视线,一张俊俏伴随病殃殃的脸面,对她扬了扬眉。
“还有。”
她将最后一口药,喂给他。
冬季日短,夕阳不过半刻,已是寒风呼啸的黑夜。
暮焉给萧烬珩屋中点上火炉,屋子暖和了许多。
“信公子来了!”
大老远,暮焉就听见霁二的大嗓门。紧接,屋门被推开,信元以袖口拭去脸上血迹,至于那一身漆黑的衣裳也不知道染了多少血渍。反正,血腥味甚浓,暮焉不禁蹙了蹙眉。
信元见到萧烬珩,行礼。
“殿下,信元来迟了。”
屋中暖意绵绵,暮焉靠坐一旁罗汉桌,想着再取取暖,看看戏再走。
“如何了。”萧烬珩后背轻靠枕头,卧坐在床,时而轻轻阖眼养神。
“殿下,眼线已被信元斩除,无人知晓此地。至于高振夜一事,已是满城风雨。”信元顿了顿。
萧烬珩斜睨。
信元道:“高振夜死无全尸,四肢包括头颅,皆被……砍了。”
萧烬珩眉间一跳,他分明只断了他的手筋,捅了一刀,何时来的分尸?
他将目光悄然移到一旁暮焉身上,“是你干的好事?”
暮焉轻笑,“怎么,殿下心疼高将军没有个全尸?”
“没想到无影阎罗,比我还狠。”
“毕竟拿钱做事,人死就要他死绝,总不能留个回旋镖杀回来。”
这事,暮焉自己也说不清,与其过多解释,不如就此打住,毕竟结局已定,以牙还牙,高振夜是该死无全尸。
“现如今京城都在传无影阎罗杀到朝廷去了。”信元看过一眼暮焉,“都说,钱厚斋,高振夜的死,是因为背后坏事做太多,被无影阎罗发现杀死的。”
“那,朝廷如今局势如何?”
“听说,大家都在为这两个案子焦头烂额,目前还未发现殿下不在东宫。”
信元担忧,“殿下,但若是不及时回东宫,被徐大人发现是一回事,可这解药……。”
“担心什么,这不是有我?”沈霁进门,手上端着药罐。
暮焉从随意卧靠的姿态,骤然打直身姿,迎面而笑。
萧烬珩捕捉到,不屑扯了嘴角。
“珩儿,今日感觉如何?”
“无碍。”
沈霁示意信元协助,两人将萧烬珩身上被血浸红的麻布拆开。紧实的胸腔因麻布的缠绕勒出几道疤痕,他正坐床沿,不断收紧腹部,面对前方暮焉,嘴角紧抿,眼神似别有深意望着她。
——
冬日的寒风如一把刀,划破安宁的京城。大街小巷无不小声讨论一国之将的死因。
由于事态恶劣,朝廷命官已下令,称如今城中传言高将军死因皆是胡言乱语,为维护事态稳定,规定百姓不准谈论此事,若被发现,轻则二十大板,重则死罪。
高振夜死在校场,四肢分离,头颅也被割掉一事,大家心照不宣。
徐府位于京城中心,坐地五十亩,高奢华贵,门框镶了一层薄薄的黄金,来往者都要说一句,徐府银两三辈子都花不完。
不过,百姓也不会诟病徐府,毕竟这家人心地善良。每当逢年过节,都会给村民发粮食,时常救助流浪者,来者感恩戴德都嫌不够。
徐府热茶方起,下人上茶。
为首是徐有贞,两侧以左是大理寺卿裴文渊,以右是都察院左御史严慎思。
“高振夜这家伙,心高气傲,真以为自己当了个大将军,就是无敌天下,定是小瞧了潜伏在他身侧的人手。”严慎思口无遮拦,“我看他这么狂,迟早死在别人手上。你看,这不,死了!”他拍拍手掌,欲表可惜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