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元来时斩除了眼线,此事已先被徐大人所知,恐怕也知道了殿下不在宫里的事了。”信元犹豫,“若是殿下不在宫里,皇上……”
“他,不过多受点苦罢了。”萧烬珩无法躺平,常侧着身也不舒服,索性坐起来。
信元给他添上衣物,“殿下,如今您的身子还未好,若是强行入东宫恐怕会被怀疑。可若是不回东宫,按照徐大人的性子,怕是会找到这来……到时,沈大夫……”
萧烬珩抬手打住。
青禾镇,必须是烂到肚子的秘密。
当年他历经生死,救下沈霁,逃离那片黑暗,寻到这片不起眼的镇子,才能让沈霁安然生存于此。
十二年过去了,那位曾经不问他们来路、至纯至善救助他们的老夫已走。沈霁接任霁安堂已有五年。
与从少时来青禾镇便认识的宛宛鹣鲽情深,如今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们应该过上清闲自在的日子。
再者,青禾镇若是被徐有贞发现,必然民穷财尽。
他干咳几声,虚弱道:“不能被他发现这里。”
“所以,殿下的意思?”
“后日,回宫,你且先做好准备。”
“是。”
翌日,信元一早便在准备明日回京城的物品,正于后门修理马车。
沈霁得知萧烬珩明日即将离开青禾镇,顾不得敲门,闯入萧烬珩的屋中。
“珩儿!”
萧烬珩坐在窗台下晒太阳,喝热茶,不变的依旧是脸色煞白。
“沈兄,我就知道你会来,茶已上。”他摊掌,推动茶杯,“请喝。”
沈霁扬掉茶杯,散去以往的温声,质问他,“你可知你的伤势有多严重!”
“孤知道。”
“你的伤必须一日一换药,至少两个月甚至半年,还不一定全好。你带着伤进去东宫,东宫全是徐有贞的人,你如何请大夫帮你疗伤?你是不是想玩命!”
“孤做好的打算不会改变。”萧烬珩语气平淡得很,把所有情绪藏得干干净净,令沈霁对他发的火,如误入无底洞。
“珩儿!”沈霁蹲下,轻轻抓着他的肩膀,“此伤若是不重视,炎发后,会拖败你的身子,你身子本就不好,怎能再受这种苦。反正你躲在我这里,他也不会找到你。为何不多待几日?”
“孤说了,做好的决定不会再变。”
沈霁怒然起身,气红了眼眶,“你这个疯子,为何不听劝!”
萧烬珩摩挲茶杯,冷声讥诮:“你于霁安堂日子舒心惬意,更有良人相伴,孤却只能整日被压制在不见天日的东宫之中,下着一盘棋,一盘不知胜算的棋……”
沈霁情绪翻涌上来,眼底泛红,“珩儿,你为何突然如此……”
“这番心思,藏孤心底许久,并非一朝两日。”他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包括气息,都带着疏离和冷意。“此次你救孤,当你还了十二年前的人情,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永不相见。”
“萧烬珩,你什么意思!”
“孤是太子!你叫孤什么!”
方才两人语调温谈,陡然间扬高了几分。眸光相汇,落入沈霁眼中是一张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脸。
“孤今日念在旧情份上,放过你一回,若是往后敢再如此无礼,必定治你罪!”
“殿下……当真要如此。”
“孤再说一句。”他抓紧他的肩头,眉间寒酸,“孤恨你。”
沈霁心头一紧,连带眉睫一颤,酸了鼻,嘴如千斤重,吐不出话,咽不下气。
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好。”随后脱开萧烬珩,跪下,“鄙人沈霁,再次拜见太子殿下,愿殿下往后余生平安顺遂,脱离苦海。”
泪落手背,滚烫的泪水瞬间被冰凉的温度凝结。
屋中茶壶盖砰砰作响,却再也迎不来一对惺惺相惜的兄弟。
沈霁转身离去,萧烬珩脸又白了一个度,摸着那杯冷透的茶灌入口中。
于夜,外头风如妖邪恶鬼的吼叫乱闯,霁安堂前门早已收摊,人皆休息取暖了去,唯有沈霁独坐前门药材柜前,放空目光,凝神沉思。待宛宛前来,都未曾察觉。
宛宛给他冰冷的手背盖上汤婆子,沈霁倏然回神,抬眸隐去浅浅的一层泪水。
“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伤心。”
两人向来无话不谈,彼此之间毫无隐瞒,更无半分秘密,这是他们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做下的约定。
沈霁不会欺骗她,如实说了萧烬珩今日的反常,他不信萧烬珩,觉得里头必有隐情,可还是按耐不住落寞的心境。
宛宛轻轻抚他后背,“既然他有意离去,咱们不迫便是,日后必有大白的一天。”她唇角微扬,“至于伤病的治疗,你无需担心,我会替你找一个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