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一冷,寒气凛冽。
今日接到明日回东宫的消息,暮焉心是喜也是忧。喜于能够见到阿隐了,又忧于回到东宫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狱。
她将霁二的袄子叠好放在他的榻上,自己身上依旧是那个从军营穿来,带着破损的袄子。
虽有点冷,但她能忍。
若是回到东宫能收到阿隐拿到解药方子的消息,脱离萧烬珩已不再是件烦心事。
三霁今夜出门去了,屋中只有暮焉一人静悄悄,直到门口落下一个脚步声,却犹豫着没有动静,让暮焉起疑心。
看着门外的身影,身姿娇小,未等她前去询问,那人率先敲了门。
“焉儿,是我。”
温柔的嗓音在这躁风中如是一股浓蜜,又轻轻淡淡。
暮焉开门时,宛宛扬笑。
“焉儿,跟我来。”
她拉着暮焉径直往后院一处香火四溢的房子去。
静室深处,设有一座精致上好的佛龛,龛内供奉一尊观音,慈悲祥和,眉目温润。
龛前青烟缭绕,香火徐徐腾升,一缕缕淡白的烟气被来者所带的空气缓缓冲开,肃穆清静,满室皆是淡淡的檀香。
暮焉从不信鬼神,望见观音像时不自觉多了几分敬畏。
“宛宛姑娘平日也拜佛。”
“愿佛光庇佑,化解不顺,保我们平安顺遂。”宛宛双手合十,虔诚祈福。 “也望佛主保佑焉儿姑娘,平安健康,诸事顺遂,有情人终成眷属。”
暮焉不懂,见她恭敬,她学着拜。
只是没想到,宛宛还信神佛。
“焉儿。”她轻唤一声将暮焉引至屋中更深处,只见一帘白色轻纱飘飘忽忽,里面模糊映着一个健壮的影子独坐榻上。
暮焉眨眨眼,以为烛光太黑看错了,为何这里有一个男子?
宛宛掀开帘子,那人察觉到动静,光速起身回头。
“宛宛小姐。”
“信元?”暮焉惊叹,“你为何在这?”
“暮姑娘,是宛宛小姐让小的来。”
宛宛不急不慢,让信元落座。
“脱衣。”
信元听令行事。
暮焉心头上下猛撞几下,回想刚才宛宛对观音说有情人终成眷属,难不成她错点鸳鸯谱了。
她匆匆忙忙拉过宛宛,解释道:“宛宛,你这是做什么,我暮焉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信元稍微听到一丝不好的语气,蹙了蹙眉。
宛宛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捂嘴一笑,随后从一旁柜子端出一个药箱,放到榻上。
“焉儿,明日你们就要回东宫了,只是殿下的伤未好,我家阿霁以此担忧难以入眠。”
此时信元已将上身衣服全脱下,露出坚硬背肌。
宛宛打开药箱,拿出一卷麻布。
“东宫是什么样子,想必焉儿也有所见。殿下回宫后,平日的伤口的清洗,换药,宛宛在此就拜托暮姑娘兼顾了。所以我打算教你如何给殿下换药。”
暮焉松开拉她的手,冷了脸。
如今高振夜已死,她大仇得报,只剩被萧烬珩下的毒,若是阿隐已找到解药,这东宫她必定一日不待,随时走人。
这萧烬珩竟还要她服侍。
“宛宛,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焉儿乃是秉性善良的好姑娘,锋芒带刺,却是内心坦荡。宛宛愿意将这件事交给你,全是因为相信你。”宛宛拉上她的手,“焉儿,殿下对阿霁很是重要,而你是殿下身侧唯一可信任的人。殿下无依无靠,你是除了信元之外让殿下看重的人,宛宛求你,帮阿霁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沈大夫为何这么看重一个疯子。而且,这些与我无关。”
“往后,你会明白的。”
“我是一个随时都会走的人。”暮焉没有对上宛宛投来祈求的目光,宛宛反而松了口气,“没关系,你想走随时可以走,离开东宫才是一件好事。但宛宛只求你,只要在殿下身侧一日,便照顾他一日可好?”
昔日里,端庄矜持的宛宛,竟是为了萧烬珩祈求她做事。暮焉一时间糊涂了,甚是不理解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霁与萧烬珩到底有什么秘密。
“宛宛小姐,你理应不需这般求我。我们相识不过两日,你可知道我的为人?”
宛宛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于日常之中涉及多方面的常识,很少有她猜错的。
自她见暮焉时起,她便瞧见她虎口中常年被刀剑摩擦出来的老茧,她的手心如同信元一般,都是手握刀剑留下的痕迹。
她是谁她一时间查不出,但她是什么人,她一眼识出。
“我相信你。毕竟,殿下也是救你于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