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阿隐不懂得分寸了。”他低声细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眸。
“记住了,在我眼前,你从没有错。”
池隐又问:“姐姐可还记得想在山上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
“那是当然。”
“那还剩最后一个人,何时动手。”
本是已放下心的暮焉,被池隐一问心不自觉又揪了起来。
他还想着替她杀人,根本不知道接近裴文渊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暮焉让池隐落座,满上茶水。
“你可知裴文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是姐姐的敌人,阿隐就恨他。”
“裴文渊是个心机算尽、足智多谋的大理寺卿。跟徐有贞比起来,他抑或才是最棘手的一个。大理寺戒备森严,裴府内更多数不清的危险,若是杀他,岂不是凶险万分……”
“姐姐何时这般畏惧了。”池隐打断,不可置信道:“姐姐忘了自己用恨意杀人的能力了吗?即便裴府多危险,你也可以用恨意杀人,何须惧怕他带来的凶险。”
恨意杀人。
呵。
他到底还要骗她多久。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神力,这些年,她还以为自己与生俱来有这番能力,便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一切危险皆是池隐在背后替她承担,她又怎舍得池隐一直站在她面前抵挡一切。
“阿隐,你说这世上,真有这种神力吗?”
“为何没有,姐姐不就有吗?”池隐拉住暮焉的手,激动道:“只要姐姐继续恨下去,平日按时敷药,待人杀完了,毒解了,我们就上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完一辈子。”
岂料暮焉脱开,不知何时眼里含了泪,她轻轻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上刀山下火海的孩子,却又怕他被风吹走。
“你还要瞒着我到何时。”
眼泪伴随而落,滴在池隐手背上。
他骤然一愣,眼里的惊诧停了半晌,看着暮焉的神情,才发觉她早已不一样了。
“阿隐,你骗我这些年,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你跟我说为何要如此。”
池隐收回手,低头沉默。
他本以为他能瞒着她一辈子,怎料还是错了。
“阿隐,姐姐从没有怪你,可你为何要这么做,”她的言语激动,泪流满面,“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万一哪天遭遇不测,你要我怎么活!”
池隐一直低着头,不肯说一句话。
暮焉掐住他的肩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我只是为了让姐姐能够开心罢了。”
骤然,一片寂静。
暮焉红着眼眶望着池隐滞愣,片刻才问:“你说什么?”
池隐别开目光,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有些无措。
“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仅此而已。”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是个以杀人取乐的姐姐。
暮焉紧紧蹙眉,仅因需要她快乐,便要他豁去大半条命来获取她的一个笑容?
她冷笑一声,“你何时开始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池隐不想说,他知道,她定会责怪自己,所以他一直低着头。
“你看我!”暮焉捧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抬起来。
“你告诉我,可是当时在土村,我第一次发现以恨意能够杀人而笑开始,你就开始帮我杀人了。”
望着她落泪又心急,池隐下颚隐隐而颤,不得不回应,悄然一声,“是……”
“所以,土村村民的死,也是你杀的。”
“嗯。”
“如何杀的。”
“下药。”
暮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再次模糊。
这一次,她看不清眼前的池隐,到底还是不是她认识的小男孩。
还是从头到尾,她就没有认清过他。
她松开手,泪水依旧不停掉落。
她不应该怪他,要怪也要怪自己怎会被他识别到自己因杀人而觉得有趣又快乐。
怪自己如此愚钝,这么多年偏信自己有神力,也不去追究为何有此能力。
“是我错了。”
她站起身子,歪歪倒倒撑在桌子旁。
池隐红着眼眶,抬眸轻柔看着她,“姐姐没错。”
“错了。”
“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何来你的错。”
暮焉神色凝重,拭去眼泪,给了池隐一个忠告,“从此刻起你给我待在这里,一步都不准踏出去。”
暮焉转身便走,池隐跟随其后。
她再次放话,“你若是再跟一步,我就不再是你的姐姐!”
此话振聋发聩,如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池隐的双腿,他愣在原地,不敢踏出一步。
暮焉摔门而出。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