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送女子梳子,其意何为。
暮焉虽读书不多,但行走江湖多年,又怎会不知其中含义。
暮焉眉睫颤颤,握住手心的乌木梳和玉佩。
“这玉佩看着很珍贵,是……”
“我母亲留下的。”
暮焉一滞,“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送给我?”
“等孤回宫了,有银子了,就收回。”
这家伙,原来是把她这儿当典当行了。
暮焉拉住他的手,将玉佩放回去,“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被我弄丢了,我担当不起。”
少有见她害怕的模样,倒是把萧烬珩惹笑了。
“你也有怕的事。”
萧烬珩反握她,将玉佩塞入她手中,俯下身子,“放在你手中,我才能安心。毕竟,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暮焉对上他氤氲着笑意的目光,本想多问一句,可想自己的命还被他握在手中,便是不想关心。
“你别忘了。”她拽紧手中玉佩,“你不给我解药,即便回宫了,我也不会还给你。”
萧烬珩收回身子,“那我们比一比,到底是谁的毒能让自己先死。”
这世上比谁活得更长的人数不胜数,暮焉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比命短的。
*
夜间,暮焉才回到客栈,踏进屋子,一双黑色的鞋子便落在暮焉眼前。
她蓦然抬头,迎上一双冷冷无神的目光。
“姐姐,去哪儿了。”
池隐的语气带着埋怨。
她给忘了,自己吩咐池隐出去买东西,这家伙看自己不见了,必然急坏了。
暮焉挠挠头,“阿……我散步去了。”
“散步?到深夜?”
暮焉脱下大氅,挂在衣架上,装着很忙的模样,打理屋子。
“姐姐。”
池隐紧跟她身后,语气从埋怨到担忧,“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消失了一整天。”
她不回答,他便紧随其后,一直在她身后念叨不停。
这些年,她觉得池隐爱跟随她是因为他从小被家人疏忽,被父亲打骂导致缺失安全感。
他固然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依靠的方向,所以他寸步不离,暮焉也未有过怨言,甚至习惯了。
可不知为何,自知道这些日子的背后,是池隐尾随她帮她杀人后,心中却频频生起不屑的念头。
她想过很多,若是这些年来她的所作所为皆被池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多少还是有所不舒服。
即使当今,她整理床被他随着她背影移动而动,她不吭声,他便穷追不舍。
“姐姐……”
“够了!”
暮焉骤然一吼,就连隔壁闭眼将要入睡的萧烬珩都吓了一跳。
暮焉毫无征兆发起脾气,池隐蓦地愣住,手指紧掐,咬着嘴唇无辜的眼神看着暮焉。
“姐姐,阿隐可是做错了什么……”
暮焉的情绪,池隐很清楚。
方才她眼中闪过愤恨,与被束缚的怨恨,语气的不屑是对他的指责。
他知道,他必然做错了。
而错,便是错在没有跟她保持距离。
“对不起,姐姐。阿隐,只是心急,姐姐消失了一整天,怕你出了什么事儿。”他低着头,暮焉不说话,他便也不敢动。
见他如此乖巧听话,暮焉骤然又后悔自己为何要吼他。
他明明没有恶意,只是为了她,为了让她开心罢了。
池隐,哪来的坏心眼,只是方法错了,令她感到没有自由。
暮焉轻轻揉着他的头发,“阿隐,抬头。”
池隐听话,抬起头。
“姐姐,方才阿隐错了。”
暮焉摇摇头,“你没错。只是你不懂得,人与人之间需要一定的距离。”
“距离?”
“从你被奶奶收养时起,你就一直跟随着我,无论我去哪你都跟着,可是你不知道,有时候我也需要一个人的空间。”
池隐眉睫一颤,害怕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情意被发现,刻意克制住呼吸。
“姐姐的意思……是让阿隐不要再跟着你了。”
暮焉握住他的手,这双布满疤痕的手背,看着便令人心疼。
“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跟随我是必然的,只是我们也需要各自一定的空间。所以有时候我不在家了,你只需要等待便好,我有我自己需要做的事,阿隐也应该有自己想做的事,对不对?”
想做的事?
在池隐心目中,暮焉想做的事就是他想做的事。
替她杀人,当她的刀,便是他想做的事。
可是,暮焉今日变得很奇怪,为何要突然跟他说这些话,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
若是她发现了……
思及此,池隐疾速打断这想法。
不会的,暮焉绝对不会发现的,他隐藏得这么好,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