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阿隐答应姐姐。可是……”他又开始担心了,“姐姐要一个人去杀裴文渊吗?”
暮焉收回手,却被池隐握住,她从未感受到,池隐的手指尖与掌心竟皆是茧子,带着粗糙的摩擦在她手背上深入骨髓。
暮焉没有回答他,只是让他再等等,自己也未曾想好要如何应对。
她觉得屋子闷,吃完饭还是带着伞出了门。
刚踏出客栈,便碰到信元擦肩而过给她递了一张纸条。
“往东百里,茶馆。”
暮焉依言前来茶馆,萧烬珩穿着一身乌黑的衣服,正泡着茶。
褪去了平日宫中那束金光发冠,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平平无奇的发簪挽着半束头发。
在落雪之日的窗景下,黑白相融,茶水烟气腾腾上升,倒是有一副居于世外的平淡景象。
“既然来了,为何要站在门口看着我?”他拿出新茶杯,放到对面位置,“莫不是没见过我泡茶,被我迷倒了?”
暮焉披着大氅,褪去身上飘落的雪花,走进屋子。
“我被你迷倒?”她冷嗤,“我暮焉向来讨厌乌漆嘛黑的东西,你看看你和只黑乌鸦有什么区别,整日不见光。”
这话萧烬珩可不爱听了,这衣服还是他出门时千挑万挑的,怎就又挑上她的厌恶了。
他扬扬眉,“乌鸦可是吉祥之物,听你这么形容那我也就是吉祥之人了。”
不要脸。
暮焉嫌弃着,却又说不出损外他的话。
毕竟,他若是真的没有给自己下毒,那他还真存在一丝不多的善心。
“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给我和阿隐下的毒,是什么毒?”
给暮焉递茶的手倏然一滞,放下。
“看来你记性不好。”
暮焉仔细地看他眉眼变化,“并非我记性不好,而是这近一个月,我和阿隐忘记吃了信元送来的解药,为何一点事也没有?”
萧烬珩眉间一跳,饮茶,对上暮焉似笑非笑的眼神,不屑一笑,“你再怀疑我什么?”
“在怀疑你,骗我。”
大家都是聪明人,若是暮焉没有找到特别的证据,当年也就不会跟他对峙。
“想来,你找到证据了。”
暮焉拿出被碾碎的药丸,“大夫说,这里头只有一些平日提升气血所需的药材罢了。这些药都是平平无奇的补品,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给我们下毒。”
“没错。”
“为何骗我们。”
萧烬珩举起茶杯,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暗淡的凤眼,他一笑,细眼拉得更长。如一潭死水,骤然缓缓流动,令人挪不开眼。
“为何?我想你也不笨,这种问题你心中也有底。”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本想今日前来讨论下一步计划,怎料却被她提前发现了假药一事,想必暮焉也不愿继续被他控制,想要一走了之。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有种不舍之情,莫名的酸胀。
难道是今日饺子蘸太多醋了?
“你想走?”他问。
她确实想走,可是她做事从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想让我走?”
“按照你的性格,应该跟我大打一顿,然后远走高飞。”
暮焉冷笑,“你觉得我暮焉是这种人?”
“毕竟你也没了神力,所谓无影阎罗不过是你弟弟给你的骗局罢了,你还能如何?”
骤然桌上茶水一阵荡漾,眨眼间,一把刀架在萧烬珩肩上。
“我暮焉即便没有所谓的恨意杀人,我仍旧有自己的能力。”她俯身靠近萧烬珩,于他耳边悄声道:“怎么,太子殿下不服气?还是看不起本姑娘能够手刃敌人?”
手握茶杯的萧烬珩侧目,噙着挑衅的笑意,“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杀出个什么活路。”
“若是我没猜错,如今更要急的还有你体内的蛊毒吧?”
蛊毒?
萧烬珩眉头紧锁,眼底含了心绪。
暮焉以剑轻轻拍他脸颊,“怎么,难道你不知道你所中的毒是子母蛊吗?”
萧烬珩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胸口扯,暮焉瞬间松了剑,一手搭在他肩上,膝盖陷入坐垫里,靠得他更近。
“你是如何知晓的。”
“无论你吃什么药都解不了你的毒,难道你就不曾想过这毒不是正常剧毒吗?”
“是不是阿兄说的,包括你的毒。”他的语气似有松弛却隐隐克制着某种情绪。
暮焉答应萧霁,不可出卖他。她抽身便要走,萧烬珩紧紧拽住她的手腕,在她转身离去之时一手拦住她的细腰将她搂了回来。
暮焉脚下是一块不平的坐垫,被力气拉回之时不慎一脚别到萧烬珩身下坐垫,整个身子失了控制猛然往他身上倒去。
一股清淡的花香味涌入萧烬珩鼻口,骤然只觉胸口一阵燥热,回过神来,暮焉正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而他的手还死死握在她的腰肢,将她禁锢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