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能不恨?”
“当年是我轻信他没错,可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萧烬珩质问,“当年母后可有提醒过你,徐有贞此人不可轻信!”
“珩儿,事已发生不必再多追究。”
“呵。”
自从母后死去,萧昭璋就一直逃避他的问题,直至今日,他依旧如此。
即便他有法子能够从徐有贞手里夺回镜朝,他却毅然决然不想拯救他的父皇。
母亲是他害死的,镜朝是从他手里丢出去的。
萧烬珩红着眼眶,咬牙忍住眼里泪水,问,“珩儿今日在此,以孩儿的身份问父皇一句。父皇于当年一事,可还有解释。”
萧昭璋微微垂头,却极力抬眼,人老珠黄,眼皮松弛却被折出深深的痕迹。一双看遍世间浮沉,见过荣华盛世,离散疾苦,喜乐无忧的眼眸,如今只剩通透不悲不喜。
可介于此事,还是将他心中压抑的浪潮再次掀起。他颤抖着下颚,沉默了好久,才道:“你看的,既是全部。”
他要让他知道,他便是这种人,这种不值得活在世间的罪恶。
萧烬珩大笑,笑这父皇的无能,笑他不知悔改,错而不知。
“父皇既然下旨,要我娶徐府小姐,珩儿便娶,只是父皇不要后悔,以后你就是一具完全被人操控的木偶。你我此生,不得自由。”
萧昭璋抬脸,朝他和蔼一笑,这是一面十二年未曾见过的笑容。
“你是父皇的儿子,绝非凡类。”
“若是有来世,我萧烬珩即便浪迹天涯,也不愿做父皇的儿子。”
萧昭璋不惊不扰,“自是最好。”
他甩袖转身,背后声寂空凉,“明日去菩萨山见徐晚镜,这是他的要求。”
他背对着他嗤笑,就知道这老头又被耍得团团转。
但这倒是给他一个好机会。
一座山,一条命。
萧烬珩头也不回,踏出昭华殿。
萧昭璋见他离去的背影,一滴泪滴在宣纸上,染了墨,晕开四周。
*
暮焉回到渌影轩,没有好脸色。
小穗见她在玄枢阁一夜未归,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怎知此次如上次般气势汹汹就跑了回来。她迎了上去。
“姐姐……姐姐……”
她给暮焉满上茶,“怎么又是气鼓鼓的,发生什么事了?”
暮焉灌下一杯茶,熬了个夜的黑眼圈甚是明显。
“你说一个人,明明在他人眼里很可怜,为何偏偏待人那般恶毒。”
小穗挠挠头,“姐姐是什么意思?若是要按照小穗的理解来讲,那可分为两种。一是坏人,本性就坏,被人报复所以你觉得他可怜又恶毒。二是……”
小穗给暮焉满茶,问,“我可否问姐姐几个问题。”
暮焉无精打采,“说。”
“姐姐可是觉得有时候这人很好,宁愿为了你付出性命,但有时又觉得他冷热不定,出口便伤人。”
暮焉点头。
“可这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实际性伤害你的举动,而他的过去在外人口中很是悲惨……”
暮焉点头。
“那按照这种说法,这第二种情况只是说明这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满身刺罢了,并非坏人。”小穗言笑,“所以惹姐姐生气的那人,并非坏人!”
暮焉拧眉,“胡说。”
“小穗并非胡说,难道那人有肉,体上伤害过姐姐?”
暮焉细想,摇头。
“那可是只有言语上的满是刀剑般的反击?”
暮焉点头。
“所以说明,殿下并非坏人。”
暮焉疑惑,敛眼时黑眼圈浮现,“谁说是那个讨厌的萧烬珩。”
“很明显啊,就是殿下。”小穗羞涩道:“姐姐是不是喜欢殿下了?”
正入口的茶水被暮焉吐出来,“呸呸呸,我一个正常人,怎会喜欢那种不正常的……”
“说谁不正常?”
闻言,萧烬珩负手,伫立门外,挡住暖阳,身影映在暮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