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唱着双簧,轻而易举地将青刃和青锋骗了过去,之后这些天,纪棠明也得以顺理成章戴上了帷帽。
她对杏仁过敏,若是接触皮肤,不出一会儿便会面上起红疹,不过退得也快,到了晚上就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在离开江州前,她最好一直戴着这顶帷帽,否则被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原先纪棠明还有些担心,若二皇子非要亲眼瞧瞧或替她请大夫,她该如何圆过去,可直至夜里,段则煜似乎也没怀疑这套“脸上被蚊虫蛰了”的说辞。
他特地命青刃青锋在屋内放了些驱虫香囊,又叫人以后日日来洒扫通风,以绝外患。
是夜,纪棠明用两方枕头将床榻竖分成了两半,并且义正言辞道:“南方蚊虫毒,殿下与我太近遭了殃及可不好,嬷嬷常说脸上的疹子能传人。”
段则煜立在床边,看着横在眼前的枕头没作声。
纪棠明就当他是答应了。
前几日住的客房简陋,浴桶并无屏风遮挡,她与段则煜沐浴时,另一方总是自觉地出去回避。
这间屋子好就好在浴桶旁有绘着踏雪红梅图的屏风能遮个严实,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幔掩着,因此段则煜过去沐浴时,纪棠明觉着自己也不必再出去了。
他的外袍随意搭在架子上,只穿了一袭里衣赤足过去。
纪棠明趁着他看不见的间隙,迅速将帷帽摘下,换成了一条不大透光的月白面纱系在脸上。
顶着硕大的帷帽可不好睡觉。
她躺在床榻上思绪纷飞,谋算着这几日该如何寻机去找梁伯伯。
今日初至江州,一行人整顿休息,到了明日还不知要去哪里游玩踏青。她想掌握朝中动向和案件详闻,只能依仗梁伯伯。
她不禁侧头望了望浴桶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她直接问二皇子自然是最方便的。
但二皇子不理会朝事的名声在外,她在崇仁宫这些日子,也常听闻他整日不是找太师下棋就是与画师讨教,每晚来她房中时瞧着虽然累,却没见他干过一件正事。
偏偏他是负责爹爹贪污案的官员。
纪棠明也说不清她对他的情绪,但她大抵应该恨他的。
爹爹还未定罪,年迈的祖母、一家妻女却全部随他锒铛入狱,这从来不符朝中律法。哪怕迟迟不拿主意的人是皇后,他也难逃其咎。
纪棠明翻了个身,心中气闷。
身后响起一阵有条不紊的足音,纪棠明不动声色地往里缩了缩。他轻身上了榻,再没动作,也没越过摆在床中的枕头。
沉默良久,纪棠明轻声道:“殿下近日似乎很累?”
出发去江州前,段则煜便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道:“前几日随翰林院几个官员赏画,探讨得晚了些。”
她想起折春的确说过二皇子醉心书画一事。恰巧阿娘尤擅水墨,她自幼也有些耳濡目染,随口问了一句:“屏风的红梅画得极好,想必也是出自名家之手,殿下觉得如何?”
本是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问的,谁知段则煜似乎思索了良久。
“这红梅……颜色……颜色很红。树枝也有模有样的,是不错。”
轮到纪棠明沉默了。他这番描述,可实在不像“醉心书画”。
翰林院的文官大多在文气熏陶下都通些书画,二皇子日日去听,就听出这些名堂来?
纪棠明背对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没再开口。
联想到段则煜幼时跌宕的经历,纪棠明也能理解为何他这么执着于这些文人雅事了。
一旁的段则煜并不知自己被可怜了,他躺在床榻上,回想起前几日的经历,眸色沉了沉。
外人都道先皇后是染了时疫离世,直到段则煜找回宫,想探查当年之事,才被从前服侍过母后的人告知先皇后是遭人下了毒,身形渐瘦,不治而亡。
其症状便是易发高热,而后偶有失忆,她就是如此才记不得陛下,记不得他了。
自纪棠明初来宫中被刘院判诊为中了与母后相同的毒时,他们一直在暗中寻找解毒之法,前几日刘院判送去消息,说或有一物可解此毒。
段则煜按他描述苦苦找了几日,却一无所获。
他瞥向身侧熟睡的身影,心情复杂。
他的阿明到底和当年的事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