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昨夜几次习惯性想揽过纪棠明,都忍住了。
将她抱着怀里的触感实在柔软,段则煜自幼容易梦魇的症状都好了不少。儿时他睡得不踏实,天又冷,她便是这样抱着他睡的。
段则煜望向她露出的半只云肩,攥紧了被角,眼尾泛红。
今夜她竟这样冷着他。
从儿时思念到少年的人就在眼前,段则煜怕冒犯她,吓到她,一直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
每至思渴难耐时,也只敢借夫君名义靠近她抱着她,其余如何,是他万万不敢肖想的。
想到纪棠明这些时日刻意疏远他的模样,段则煜牙关紧咬,死死闭着眼眸克制那股冲动。
他并不想强加于人,他要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夜里的安稳却如蚀骨一般扰得他无法静心。
半刻后,段则煜起身拿凉水泡了个澡才渐渐消解那股燥意。
他怅然若失,整夜没睡好觉。
……
翌日,段则煜以初来江州应当拜会知州为由,顺势带纪棠明去了她心心念念寻人的知州府。
梁伯伯便是在知州府当主薄。
纪棠明没料到她所预想的来得这么轻松,足足雀跃了一早上。
才至知州府,便见知州常大人竟已摆好了宴席,将他们二人迎了进去。
纪廷修是江州下属安平县的县令,常大人则是统管江州的长官,官列五品。
自纪家调任江州以来,爹爹这个长官便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也是个平庸惯会趋炎附势的。
见惯了常大人平日里拜高踩低的模样,今日瞧他对段则煜和自己腰都快躬地下去,纪棠明心中不免冷笑。
“二殿下与娘娘快快入座,舟车劳顿定然困乏,臣特意吩咐下人做了几道江州名菜,您二位尝尝。”
视线落到戴着厚厚帷帽的纪棠明身上时,常大人顿了顿。
纪棠明如今要拿着皇子妃的做派,自是不必向他一个五品小官亲自解释。
霜儿替她道:“娘娘近日不便示人,还望大人海涵。”
常大人连忙道:“岂敢岂敢。”
他坐侧座,而段则煜与纪棠明高座主位。
案前鱼脍鲜斋丰盛,有十几样,盛着菜的玉蝶看似普通,段则煜却一眼看出了这是价值不菲的暖山玉。
他握着被子的手在空中悬了几息,浅浅哼出一声冷笑。
常大人察觉那边气氛不妙,脊背冒了冷汗,他想不出究竟是哪里招待不周,连他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玉盘都拿出来了,还有何处有纰漏?
不过从前就多次听闻二殿下的威名,说他强抢民女,终日酗酒,总之没什么好话。
常大人精明的三角眼瞥了段则煜一眼,脸上挂了熟悉的笑:“二殿下与娘娘可吃得惯今日这菜?”
“还不错。”段则煜只干巴巴撂下这么一句。
纪棠明戴着帷帽用膳多有不便,再加上今早在荟萃楼吃了一顿极丰盛的早膳,此时也不大饿,因此没动筷。
想着是不是自己席间的态度拂了常大人的面,纪棠明含笑道:“知州府的厨子好手艺,常大人有心了。”
“娘娘喜欢便好,还想尝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听闻殿下住在荟萃楼,恐酒楼人多眼杂多有不便,不如殿下与娘娘来知州府小住?”
纪棠明微微侧头朝着段则煜的方向停了停,她倒觉得这主意不错,兴许可以借机打听到不少消息。
谁知段则煜一口回绝了:“就不多叨扰常大人了。”
纪棠明心里稍有些失落,怕日后恐怕难以寻到机会再来知州府,她趁常大人敬酒之时借口出去透气,离了席间。
她没来过知州府,出了这堂便只能四处打问梁主薄在何处守职。
透过帷帽,她隐约可见不远处有几人闲谈,纪棠明才要走过去,那些人见她却纷纷行礼退下。
其他人也是如此。
大抵是知州府平日鲜少有外人闲逛,哪怕她戴着帷帽身,子被遮去大半,也还是被猜到了身份。
纪棠明无奈,只得催霜儿去四处打听打听,她在廊下来回踱步了不久,霜儿带着消息来了。
“主子……”
“怎么了?”
察觉到霜儿语气不对,纪棠明心里咯噔一下。
她道:“听这些官役说,自半月前,梁主簿便以老家丧母为由,辞官归乡了……”
纪棠明脑后蹿上一股麻意,往后跌了几步。
她撑着廊下支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发颤,确认道:“半月前?是梁连成、知州府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