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我一声夫君听听。”
纪棠明脑袋空空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先红了。
她不禁攥紧了裙摆,想逼自己开口,朱唇张了张,那两个字眼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
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纪棠明也不懂自己,她有胆子亲,怎么没胆子叫?不就是个称呼。
一鼓作气,话到了嘴边,纪棠明还是败下阵来,败给了羞耻心。
“罢了,你不想叫便不叫吧。”
段则煜口气稀松平常,没再较劲,长腿一迈就下了石阶,纪棠明如释重负,也提裙跟了上去。
他大抵只是想戏弄他一下。
纪棠明追上他的背影,没再纠结方才那些话,嘴角却不禁漾起了弧度,她难得心里踏实了些。
爹爹一事,只要有了卷宗,哪怕旁人不帮她,她也有了替爹爹沉冤的可能。
段则煜率先上了马车,拉了她一把。
感受到指尖温热细腻的触感,纪棠明下意识垂头瞄了那只手一眼,他递出来的是左手。
待坐稳后马车前行,纪棠明的视线落在他那只右手上。
“之前在花楼……殿下右手受伤了,眼下可有留疤?”
段则煜坦然道:“太医署说碎片扎的深,全然不留痕迹是不大可能了。”
说着,他便抬手在纪棠明眼前晃了晃。
修长的四指下,是一道月牙似的愈合口,出现在他保养极好的手上,的确有些突兀。
最重要的是,添了这道疤,难以看出来这双手从前有没有茧。
纪棠明想起她出嫁时,姨母给她带的疮药很是好用,让她一点疤都没留,便道:“我宫里有一批上好的药,回头拿给殿下试试。”
段则煜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之色,随后一口允了下来。
只是纪棠明当时没想到,后来上药这随手一举的小事,竟成了段则煜夜夜光顾揽月堂的理由。
……
次日,青锋果真拿来了卷宗。
上面除了陈述纪家从入狱到提审的指控,还用朱红批注了其中的一些疑点,密密麻麻,可见是下足了功夫。
只是……这字体怎么与她的那么像?
青锋道:“这是殿下平常带在身边时时添补的那一份,娘娘直接看这个吧。”
纪棠明点了点头,揪着的心安定了些许。
看来段则煜并未疑心她为何插手“表妹家”的事,甚至毫无保留的愿意拿给她看。
她细细阅过,将视线重点放在了朱红圈起来的“香云楼”与“梁连成”上。
莫非这香云楼与梁伯伯有关?
纪棠明眉心一紧,抓紧往下看,可下面没再写其他的了。
香云楼是隔壁崇州有名的酒楼,她曾有所耳闻,可这与梁伯伯究竟有何干系,为何将他批注在旁?
纪棠明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听青锋低声道一句殿下,才赶忙抬头看着来人。
“可是有哪些不解?”
他长身立于旁,抬手接过了纪棠明手中的卷宗。
纪棠明将有疑问那处指给他看:“殿下,这梁连成……是谁?在此是何意。”
段则煜没有抬头,漆黑的羽睫轻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鹜。
他的弯着指节敲了敲“香云楼”,道:“梁连成是江州安平县的主簿,也是你……姨夫的同僚,他是香云楼背后的东家。”
纪棠明一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印象里梁家一直是很穷的,连梁永上私塾的钱都有爹爹接济。
“我曾听明表妹说起过这么一个人,可据说他家贫寒,怎会有偌大一个酒楼?”
段则煜淡淡看了她一眼,如实道:“兴许是替谁掩人耳目也不一定。你可要去瞧瞧?”
纪棠明当即点头:“去,当然去!”
段则煜也不拖泥带水,一行人用过晌午就出发,崇州不远,恰好赶在晚膳前到了。
.
香云楼华贵奢靡,她原以为京城的花楼已是铺张浮夸,今日一见才觉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不过几年没来,香云楼已推翻重建,成了如今飞梁画栋的模样。
里头丝竹管弦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人细看来也是不凡之客。纪棠明来到崇州后虽然摘下了帷帽,但此处毕竟离江州不远,她还是有些发怯,紧紧跟在了段则煜身后。
视线被段则煜挡去大半,纪棠明小心观察着里面陈设,生怕一不留神就对上熟人的脸。
身侧有一队精壮的年轻伙计抬着几大箱东西往楼上走,震得地板嘎吱响,东西瞧着不轻,他们脸上却喜气洋洋的。
为首的伙计领着身后抬箱子的四个人,大声吆喝道:“贾老爷赏紫云姑娘珍珠珊瑚五大箱!包下了紫云姑娘!”
声音清晰回荡在楼间,纪棠明似乎觉得堂下都安静了几息。
不怪他们震惊,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