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离恰好宴席最远。
段则煜枕着手臂侧过身,夜色漆黑无比,一双眸子依旧盯着地板出神。
香云楼与暗贩军火有关,这点毋庸置疑。借宴请舞女乐师一事,就可以将火药等物装入放乐器的马车,光明正大运出城外。
完成此事需要香云楼的人、贾宅的人、贩军火的人三方里呼外应,贾宅和香云楼的人目前没问出什么信息来,贩军火的人究竟是谁,更是毫无头绪。
段则煜揉了揉眉心,喃喃道:“真伤脑子。”
一条软乎乎的胳膊霸道地搭在了他肚子上。
段则煜视线往下一瞄,借着月光看到纪棠明不知何时从床角悄悄挪了过来,侧抱着他。
段则煜盯着将头埋在他身旁的纪棠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回是你自己抱我的,可不能再怪我了。”
说罢,段则煜得意洋洋地将两条胳膊弯起来叠放在脑后,翘着一条腿,心情大好。
生怕自己一动,纪棠明就会缩回床角,段则煜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一夜。
……
次日纪棠明从睡梦中悠悠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段则煜近在咫尺的侧脸。
待她看清两人的姿势,不由得面上一阵发热。
段则煜枕着胳膊平躺在床上,而她,手脚并用地抱紧他不撒手,被子还不知被蹬到了哪里。
纪棠明脑中腾地升起一股热流,趁他还没醒,若无其事地往墙边挪了挪,想睡也睡不着了。
她一向记得自己睡觉很老实,昨夜怎么回事?
心里才想着,纪棠明便感觉到窗外的风吹得后背一股凉意,她抬头望了望,瞧见窗户竟忘了关。
段则煜向来体热,兴许是昨夜受了凉,也难怪会下意识往他身上靠。
外面天刚蒙蒙亮,纪棠明睡意全无,看了眼段则煜身上单薄的寝衣,小心越过他下了床,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了他身上。
俯身替他掖被角的刹那,段则煜的眉头轻轻蹙了蹙。
纪棠明动作一僵,屏息等了一会。
她鲜少这么近地看过他,还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若有如无扑在脸上。
许是从前没仔细注意过,到今日纪棠明才发现段则煜右眼下方一指处,有一道极浅的短疤。
若非此刻这么近的距离,还真看不出来。
难道是段则煜从前流落民间时留下的?听闻他幼时在乡间同人夺食才活下来,或许有疤才正常。纪棠明不禁想道。
段则煜的脖子修长,衣襟下露出一小节好看的锁骨,寝衣微微敞开到胸膛,底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寝衣穿成这样,不会着凉么?”
纪棠明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微睁的双眸。
“殿下,我……不是……”
纪棠明霎时有些语无伦次,感觉自己像个占良家少夫便宜的大姑娘。
段则煜一下子清醒了,他下意识撑着床想坐起来,却因动作太急,起身的动作撞上了纪棠明的头。
“咚”的一声,两人双双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两步。
段则煜想开口说句抱歉,却觉得此刻开口或许更尴尬,只侧了头尽量不去看她。
“用、用膳吗?”
方才那番动作让段则煜衣领敞开的幅度更大了,下面那片细腻的肌肤大片敞露在天光下。
纪棠明一怔,也挪了过头,心跳如擂鼓。
“用、用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尴尬气氛,纪棠明借着梳洗,慌乱钻进了侧间。
铜镜中都可见自己红透的双颊,纪棠明盛凉水敷着脸,才将那令人窘迫更甚的红晕褪下去。
从前也没少睡在一起,为何今日会这么羞……
纪棠明觉得脑中嗡嗡的,直到简单梳洗挽发完,才犹犹豫豫地推开了门。
段则煜已穿戴整齐坐在床榻上等她,依旧是昨夜那身墨色衣裳,只是脑后还束着那根粉色发带。
纪棠明装作没看见往外走:“殿下,我们先下去用膳吧,免得霜儿几个等得久了。”
“嗯。”
段则煜面上无异,跟在她后面出了屋。
昨夜他们宿在了知州府,前往厅堂用膳的一路上,不少侍卫丫鬟冲他们行礼,纪棠明淡淡应下,却加快了步伐。
带着段则煜和那根晃眼的发带出门,纪棠明总是有些无地自容,生怕叫人看出来那根带子原来是什么,偏偏段则煜就是喜欢招摇地戴在头上。
除了昨日乔装乐师,自从那带子给了他应急,就没有一日摘下来过。
简直是……有失体统、有辱斯文!
纪棠明觉得,最近青锋青刃和霜儿几个看她的眼神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