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儿慢些吃,叫殿下笑话。”肖怜笑道。
段则煜笑着,又往她碗里夹了块肉。欲伸筷下意识将一块红润的红烧肉夹给纪棠明时,她牢牢护住了自己的碗。
“……放不下了,殿下。”
只见纪棠明碗里高高落着各色菜肴,都是段则煜方才夹的。
他筷子一转,将那块红烧肉放进了自己碗里,笑了两声。
纪廷修和肖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这孩子倒是挺疼明儿的。
若不知段则煜就是阿雪,凭皇子高贵的身份也不是能同他们一桌吃饭的,但有从前深厚的感情,纪廷修和肖怜也忍不住对他生出一丝疼爱。
这顿丰盛的晚膳过后,夜色已深,段则煜却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还是纪廷修试探了一番:“殿下今夜可有什么安排?”
段则煜一笑:“我陪阿明。”
一家人笑得神秘莫测,纪棠明不由得微窘,催促起来了:“祖母还未梳洗呢,我们快些侍候祖母入睡,也好早些休息。爹爹娘亲今日做这么大一桌子菜定然累了。”
“是是是,你陪殿下,我们去就行。”纪廷修和肖怜会意,笑着牵纪荣去了后院,独留段则煜和纪棠明在此。
纪棠明望着他们三个渐远的背影,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她哪能不知阿爹阿娘的心思呢。
昨夜下过一场微雨,今夜天空澄澈,散落着大小星光,在院中观星也是一桩美事。
段则煜仰头望了望天,旋即揽过纪棠明的腰带她轻松跃上了房顶,坐了下来。
纪棠明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房顶了,惊魂未定地抓住段则煜的手才稳住身形。
屋顶凉风习习,却不冷,吹得人浑身爽快。上面视野极好,望着远处开阔的风景,纪棠明渐渐适应,也坐了下去。
段则煜望着上面星辰,陷入了回忆:“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们在北境,也常常这样观星。只是那时是你带我爬梯子才上去房顶。”
他眸中带着笑意,星光点点揉碎在他眼底,好看极了。
纪棠明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一些大致的事。”
刘院判说,她这是幼时的顽疾,若想根治,只能等下次复发再用药。
在江州她思虑过重导致病发,用了药的确想起来一些事,不过也就是一些零散的碎片,她暂时还不能记起从前相处的点滴。
除了……段则煜小时候就喜欢抱着她睡觉这件事。
那时忘了段则煜不知什么缘故受到村子里的人排斥,纪棠明只好陪他住在偏院,只有一个嬷嬷一个丫鬟在侧。
二人原本是有自己的屋子,可段则煜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睡,日日来她屋里让她陪着,久而久之,索性睡一张床了。
纪棠明当时也不过八九岁,还不知男女大防,后来才懂得一些男女之情时,她已失忆迁去江州了。
段则煜见她沉思,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记不起也无妨,从前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我再讲给你听也是一样。”
纪棠明心里暖融融的,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段则煜指节细长,抬手指了指天空那片星最密集的地方:“你看正北那一颗恒亮不落的,是北极紫微帝星。诸多星辰皆绕它流转,从不错乱,亦如世间情意,心有所向,便永世不移。”
这不像段则煜说话的风格。
夜幕已深,她看不清段则煜脸上的神情,但猜他应当是笑着的,因为他话音尾调上扬,定是一副得意模样。
纪棠明不留情面戳穿他:“哪本书上背的?”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毕竟我的功课可是你教的,只允许纪大小姐才情出众,不允许我吟诗作赋?”
段则煜话语染上了笑意,不过听着倒有几分真切。
说来也是,纪棠明从小便被夫子称赞文采斐然,后来在江州参与诗会也总是拔得头筹,她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不会差。
“那我还教你什么了?”
段则煜唇角一弯:“很多啊。”
“比如穿衣、束发、沐浴……”
眼看他要如数家珍似的掰扯出来一堆,纪棠明红了脸,慌忙捂住了他的嘴。
“知、知道了。”
湿润的两瓣柔软覆在她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酥痒穿透心底,纪棠明匆匆收了手,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段则煜却抓住她的手腕移到自己身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好了。”
半晌,纪棠明才疑惑地抽回自己的手,借月光朦朦胧胧的一瞧,手腕上是一根系着银铃的红绳。
“又不是小孩了,我要这个做什么。”
段则煜止住了她欲解开红绳的动作,言语罕见的强硬:“戴着,不许摘。是我特意去求来的,保平安。”
他深深看了纪棠明一眼,大师的话有半句没说:人之将死时,用这红绳可拖着你的命再活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