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目光沉沉，看案上茶水已过半的玉质茶壶，就知他应当来了许久了。

“今日出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段则煜嗓音不大，虽在笑着，纪棠明却不禁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也没什么事，想着给你绣个荷包……”

段则煜眸子一亮，站起身将她搂在了怀里，手掌覆在她腰间，力道稍重：“哦，还以为阿明又去找梁永了呢。”

纪棠明莫名有些噎住，随即悄悄垂下了头。

她与梁永清清白白，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就段则煜这种大醋坛子才会吃醋了。

纪棠明不想说谎，但也不想承认她去找过梁永，否则按段则煜的性子……她想起那次从日出到晌午的缠绵，红晕悄然漫上耳垂，不安分地往后退了几步。

纪棠明与他拉开些距离，忽略段则煜脸上明显不悦的神情，生硬岔开了话题：“我许久未见阿爹阿娘他们，也不知祖母和荣儿身子如何了，想去看看他们。”

段则煜松了手，笑道：“好啊。我送你。”

照段则煜平日黏人的程度，他竟这么轻易接受了纪棠明过去住段日子的事，倒叫纪棠明有些意外。

不过她自然乐得其所，霜儿将收拾好的包袱搬上车，段则煜也一并扶袍坐了进去。

早上段则煜走的匆忙，自昨日火灾出来，今日这一趟才算是正式见面，因此段则煜打扮得也格外庄重。

段则煜穿了一袭绛紫色绣玄金边锦袍，华贵又不失气势，与他平日对外人较淡漠的神情相比，这衣裳衬得他脸庞反而更为柔和。

难得见段则煜穿这种颜色的衣裳，纪棠明一时看愣了神。

黑鸦般的纤长羽睫微微扇动，与之一道吸人眼球的是那两瓣殷红的薄唇。

不知怎的，她喉咙一紧，咽了一下口水。

段则煜别有深意的凑近她，笑道：“你的夫君好看吗？”

纪棠明只说实话：“……好看，可惜不是我夫君。”她别过了头。

段则煜神色微顿，心里也像是不太畅快，轻轻伸手将纪棠明揽到了怀里，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

闻着纪棠明发丝上好闻的独属于她的香气，段则煜喉结滚动：“阿明，你只须做你想做的事，然后等着我上门提亲，明媒正娶，好吗？”

纪棠明感受着身畔的温热，点了点头：“殿下向来说到做到。不过……”

“我也想替自己做些什么。”

段则煜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久久没有作声。

她微垂的发丝、雪白的双颊、蝴蝶振翅一般微微扇动的睫毛……怎么瞧怎么可爱。

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

若是可以，他还想将她藏在一处风景秀美的别苑，好叫什么事都不能烦扰他们。

可他知道，他的阿明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不会甘于金屋藏娇。

那么他就陪她做她想做的事就好了。

段则煜微微低头，将下巴支在她头顶蹭了蹭：“好，都依你。”

纪棠明忽然想到什么，道：“殿下，揽月堂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似乎是庆幸纪棠明终于发现了这个小心思，段则煜低低笑了两声：“原本是想叫揽明堂的，可是不含蓄。像是我有预谋的一样。”

纪棠明半晌说不出来话。

“……难道不是？”

某人分明都已经得逞了。

纪棠明抿唇不语，心里却觉得莫名有些欢喜。

……

马车停到别苑，段则煜扶着纪棠明下了马车，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

是自家特有的烟火气，遥遥听着，里面笑笑闹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纪棠明使劲吸了一口这久违的味道：“是阿娘做的糖醋排骨！”

她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等不及快步向里走去。

段则煜在后面笑着唤道：“慢些，没人跟你抢。”随后长腿迈上了台阶，不紧不慢朝里走去。

看着纪棠明按耐不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段则煜弯唇笑了笑，神情却控制不住的浮现一丝落寞。

大抵是心疼，因为他的阿明只有在爹娘面前才像个小姑娘家。他还做的不够，他没有能力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屋内众人没有看出段则煜有些凝重的神色，见他进来，纪荣热热闹闹将他拉了进去：“姐夫！”

段则煜旋即脸色漾起一抹笑，捏了把纪荣有些肉的小脸：“终于肯叫姐夫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院内，里面露天支了张桌子，上面盛着各色菜肴，都是些寻常菜，却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纪棠明坐在桌后笑着冲他招手：“殿下。”一旁是笑意盈盈的纪廷修与肖怜。

不知怎的，段则煜觉得，这才是家。

他过去坐在纪棠明旁边，问候岳母岳母，称赞了一下好手艺，便和纪棠明一起没讲究什么规矩的开动了。

这顿饭吃得极香，比哪些有名的厨子做的还香。

纪荣虽然与纪棠明生得像，性格却不像，与纪棠明用膳赏心悦目不同，她狼吞虎咽，模样倒是可爱极了，鼓着腮帮子的样子频频逗众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