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关家在背后捅刀子，纪棠明看折春也比从前淡漠了几分。

想来也是，想姨母这种精明的人，不可能派个没用的草包在她身边。明面上是叫折春帮着她遮掩身份，要是纪棠明想告密，说不定她会第一个跳出来将她杀人灭口。

纪棠明不禁悄悄看了折春的手一眼，发现什么也没有，又不经意挪开了眼。

折春没有察觉纪棠明这趟回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还喜滋滋地说了好些话。

霜儿道：“梁公子的信呢？”

“奴婢这就拿来。”说着，折春去了内苑书房，拿来了一叠厚厚的信，拿黄皮纸包着，看着有十几封。

纪棠明当即蹙了眉，接过信大致看了一眼封皮，完好无损，看着不像有人打开过。因为每封信都有一根白色粗绳，用环结法系着，是她和梁永在江州传信时固定用来区分的一种系法。

打开信封，里面大多是一些没意义的问话，不是问些“寝否”“饭否”，就是京城哪里开花了很美云云，纪棠明一口气翻完了这些信，愣是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霜儿见主子表情说不上来的奇怪，拿起这些信看了一眼，“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是梁公子。”

梁永写信向来有这个毛病，纪棠明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一下子见着这么多信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纪棠明问折春：“这都是小风拿来的？”

折春点了点头：“是出发江州前，二殿下准了小风可以送信进宫，给它标上了宫里的信鸽记号呢。”

说起来小风上回送信已是一个月前了，莫非那时二殿下就知道她和梁永暗地里有联系了？可依他的性子，居然没问，也没拦着。

纪棠明左思右想，觉得有些奇怪，忽然才反应过来：这样一来，梁永岂不是知道了她在宫里了？

难怪段则煜没问她，而是耀武扬威似的让带着宫里记号的小风继续送信。这种明里自矜、暗里醋坛的行为倒真符合他。

纪棠明心跳乱了两拍，吩咐霜儿将信收好。

看了一眼正在侍弄房中花草的折春，纪棠明淡淡道：”关府没有消息来吗？”

她注意到折春的背影顿了一瞬，随后应道：“并未。只是最近府上似乎有什么喜事，瞧老爷和夫人很高兴。”

纪棠明微怔，察觉到话头一丝不对：喜事？

姨夫手底下的香云楼出了这么大的事，今早还听二殿下说皇后娘娘命人彻查，有何喜事值得高兴？

纪棠明直觉向来很准，她留了个心眼，不禁多看了折春几眼。

收拾东西的事交给了霜儿，纪棠明准备去找梁永一趟探探口风。殿下回宫后有许多事要忙，一早上没见人影，她便没再打扰。

……

马车停至梁永在京郊的小宅附近，纪棠明下了马车，决定走过去。

小院门口依旧又老又破，敲门半晌未应，纪棠明正疑惑他在不在屋子里时，门吱呀一声拉开了，露出一张睡意朦松的脸。

梁永见到她明显喜出望外，人都精神了不少：“阿明？外头风大，先进来。”

屋子里梁永忙前忙后给她倒茶，纪棠明暗自打量了这间小屋一眼。

小院茅草快比人高，这屋顶歪得也快塌了，看起来甚至可能漏风漏雨。纪棠明心中冷哼，为了演戏做全套，这梁永倒是挺能吃苦。

她面上不着痕迹，装出了从前纯真的模样，一边打量屋子一边道：“梁永哥，你准备住这儿多久？”

纪棠明自幼就是个有些孤傲的性子，哪怕梁永长她几岁，她也从不肯唤他一声哥。这回学着从前那几个邻家小娘子一起唤她梁永哥，纪棠明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实在不适应这种尴尬，决心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还好梁永未察觉什么不对，乐呵呵道：“考完春闱就回去。你如今是住宫里头？难怪不肯告诉我住处，好在有小风，万幸能写信与你。”

梁永模样生得也算好看，一副温润书生气，笑起来很是随和，若不是纪棠明知晓了梁家背后作为，她恐怕也难以联想到他城府会如此之深。

纪棠明给自己找了个由头：“这也是多亏了姨夫姨母家，想叫我去宫里陪表姐说说话，不然哪有机会住进宫里呢？”

看梁永恍然大悟的样子，就知他并不知自己替嫁，纪棠明稍稍宽了宽心。

她也没忘今日来是为何，抿了一口茶，道：“这些时日真是辛苦梁伯伯了，我在宫里听闻有人替爹爹翻了案，现下正在准备张贴免罪书凭。待爹爹他们与我团聚，定上门好好感谢。许久未见梁伯伯了，他身子可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