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没作声,看阿离一脸抗拒的神情,就知道她不想叫纪棠明知道她的身份。
不过此事迟早会被纪棠明发现,段则煜也就纵容她的小孩子心性了。
他无奈看了她一眼,阿离有意避着他,察觉到目光便藏到了纪棠明身后。
三个人往殿内走,阿离低着头紧紧跟在纪棠明后面,幸好苏公公没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宫女身上,借着探望父皇的名义,三人顺利进了殿内。
福宁殿一改往日上等的龙涎香,用的是安神药草做的熏香,有股淡淡的清苦气。
见阿离进来之后皱了下眉头,纪棠明疑心是不是熏香有问题,但碍于殿外守着不少宫女,暂时没敢明说。
因二皇子和皇子妃要来,苏公公遣散了侍候陛下在侧的御医。段则煜不许旁人打扰,殿内只有他们几个,显得有些清冷。
与纪棠明初见陛下时威严的模样不同,如今龙床上躺着的人病容满面,很是憔悴,双眸紧闭着,不见从前风采。
段则煜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唤了声父皇,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似是陷入了深眠。
上回见陛下,情况还没有如此严重,如今究竟是怎么了?
纪棠明压下心思,叫阿离上前替陛下看看。阿离呆呆看了榻上的人一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才不情不愿缓慢挪到了榻前。
陛下身子这状况很差,此时几个人也顾不得还论僭越,迫于段则煜和纪棠明的压力,阿离隔纱搭上了陛下的腕。
她凝眸静了几息,面上神色却越来越严重,桃腮粉面的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段则煜心里一沉:“父皇状况不好?”
阿离犹豫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不出脉象有任何问题,大抵是学艺不精,我曾听闻有些病便是无法从脉象上看出来的。”
段则煜略点了点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院判与段则煜熟络,可皇后娘娘借口他太医署事务繁忙,下令不得他近前侍候。对于父皇的病,其他太医也束手无策,查不出陛下昏迷的原因。
纪棠明心下一动,环视殿内陈设,发现除却寝殿外室最大的九鼎香炉,这里也摆有不少香雾袅袅的小炉。
她端了一方小炉拿给阿离:“你闻闻看,这里是不是有草药?”
阿离接过,放在鼻下轻嗅了嗅,又捻起一点香灰放在眼前细看,果然眉头一凝:“是它!”
段则煜和纪棠明的心双双提了起来,只听她道:“这熏香含有大量使人致幻昏迷的草药,方才我进来是便感到不对,细闻了才知,原是被其他燃起来的草药味道盖去了不少。陛下昏睡不醒,十有八九跟这个有关。”
阿离眉头紧蹙:“可否帮我弄到近日陛下的吃食?光这熏香剂量不足,无法叫陛下昏睡这么久,恐怕还有其他东西混杂在日常起居。”
“我去找。”段则煜没犹豫,甩袖出了殿门,往那边去了。
殿内剩纪棠明和阿离两个人,皆忧心忡忡。有人想害陛下,纪棠明一时神情紧绷,没有发现阿离异常的游刃有余,还在猜心怀歹念之人究竟为何要对陛下下手。
陛下是百姓爱戴的明君,几朝以来最受赞颂,不禁御驾亲征收回了西属大片州郡,即位后政通人和,万国来朝,一时鼎盛。
北境多领国,自古以来就是兵刃交戈不断之地,也是陛下龙体抱恙后,北境那边才欲发猖獗起来。纪棠明在民间很少听闻有关战况的风言风语,这几个月她来宫里以后,才知道北境现下竟隐隐有兵败之势。
若非段则煜的舅舅威远大将军率兵死死镇守,恐怕北境早已易主。
陛下出事,储君未定,大启失了主心骨,无疑有助于反叛大军一路直夺京城。如果有人希望陛下出事,定然是最希望江山改朝换代的反叛。
纪棠明面色有些苍白,隐隐想通了什么。
苏公公暗里替燕皇后做事,能让陛下不知不觉中招的,除了枕边人,就是身边侍候的人。燕皇后若还替段姓的江山考量,就万万不会打压明臣、损伤龙体。
许是阿离看纪棠明面色实在不佳,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贴着她坐。
门口传来一阵足音,段则煜的身影出现在寝殿外,他眉眼冷淡,撩袍进殿后就径直走向阿离。
阿离连忙站了起来,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段则煜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里头包着一块糕点,他道:“这是我从御膳房拿来的,你瞧瞧。”
阿离双手接过,表面上仔细观察着糕点,还掰了一块自己尝,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什么拿来的?明明是御膳房偷来的。
纪棠明和段则煜两个人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动作,只见阿离咬了几口后面色忽然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顿住了。
纪棠明紧张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阿离缓缓嚼了嚼嘴里的糕点,含糊道:“……真好吃。”
段则煜面色一冷,阿离假装没看到那记眼刀,将口中糕点吞了下去。
“糕点没有问题。恐怕是熏香被替换许久了,若是闻个几个月,身体没毛病也会变得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