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以为二皇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现下看来,怕是在藏拙罢了。想到此,关致中神色凝重了几分。
如今纪棠明才是他面上的“女儿”,她又得二皇子青睐,自然也不能苛待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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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序天色亮得晚,风呼呼刮着,漆黑的路上只有马车上飘摇的灯笼发着暖融融的微光。
车嘎吱嘎吱走着,天光泛起鱼肚白时,纪棠明也赶到了宫门。
往日这个时辰,众大臣应是刚下早朝,宫门外堵着齐齐的马车,禁军巡逻把守,今日却静穆得没有一丝声响,空旷的汉白玉宫道上只有马蹄踏过的回响。
纪棠明望着紧闭的太和门,隐约觉得不妙,只让车夫快些走。
还没走几步,马车又停了,纪棠明正欲出声询问,外面有一道冷冷的声音道:
“今日宫中戒严,何人敢驾车在宫中行驶?”
回宫走太和门前的宫道一向畅通无阻,乘马车也未有逾矩。
不知何人拦了马车,纪棠明沉声道:“二皇子妃也过不得?”
那人静了几息,话音里带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嫂嫂,失礼了。只是皇后娘娘有令,近日任何人不得在宫内乘暖轿,马儿嘶鸣,会惊扰陛下。”
纪棠明不语,在霜儿的搀扶下出了马车,有一玄色衣袍的人立在马前,正含笑看着她。
“四殿下安。”
“嫂嫂客气。今日天寒,拦下嫂嫂的马车实属无奈,还望嫂嫂见谅。”
纪棠明迎上他微挑的黑眸,施礼一笑:“殿下奉命行事,臣妾自然不会叫殿下为难。”便叫折春取了手炉斗篷过来,欲走回崇仁宫。
原以为兵部尚书家娇生惯养大的二皇子妃会同他闹上一番,见纪棠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段骁颇有些意外。
折春与霜儿簇拥着纪棠明,福礼告辞后便径直朝着宫道走去,段骁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走了些距离,折春回头望了望,黑黝黝的宫道不见其他人,见四殿下没并有跟上来,才小声道:“四殿下是贵妃娘娘所出,柳贵妃素来与皇后不睦,如今竟愿意让四殿下替皇后娘娘做事,主子怎么看?”
纪棠明闻言,沉吟道:“许是四殿下自己的主意。”
大皇子卧病在床,二皇子在外名声不好,三皇子养在边疆随威远大将军打仗,朝中有储位争议的只有四皇子。
方才一见,纪棠明心中的储位人选便大致有了着落。
至于这四皇子和柳贵妃如何为人,值不值得用,恐怕还要再接触一番。纪棠明一边走着,心里已经料定了主意。
京都朝时易起风,宫道里穿堂风猖獗,折春与霜儿掌着摇摆的宫灯,到揽月堂时,已冻得手指都僵了,一回屋便双双拥在了银炉上暖手。
“奴婢不大懂,为何皇后娘娘不许在宫内乘暖轿?天寒地冻,往后可叫娘娘们如何出行。”
霜儿性子单纯,不懂宫中的弯弯绕绕,一边炉旁温着手,一边忍不住嘟囔。
纪棠明见她冻得桃腮晕红,忍不住笑道:“你从前最爱戏水,怎么如今却这么怕冷起来?皇后娘娘只不过是需要借机立威,约摸后日便能如初。”
折春闻言却叹了口气:“宫中局势变化无常,只怕陛下这一病,不要生乱才好。”
纪棠明倒有些置身事外,她只愿越乱越好,这样才能借机救出家人。
心里这样想,她嘴上却宽慰了折春几句:“宫中之乱,无非大权旁落,朝代更迭。你若是太子府上的幕僚,倒是应该忧心几分,在揽月堂,外面生了变故,还能饿到你不成?”
霜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折春霎时有些羞赧,红着脸说不出话。
纪棠明也不打趣她了,往银炉里添了些银丝炭,看着烧得腥红的炭火,思绪却渐渐飘远。
临近初春,天气总是忽而寒冷,每到这时祖母总要腿疼上一阵子,狱中没有大夫,也不知祖母该如何挨到接她出来的那一天。
纪棠明忽然想到什么,冲折春道:“我来关府那日,可是姨母派人接应的?”
折春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便说不清了,为何能将侍卫神不知鬼不觉安排进大理寺,却推脱守卫森严,不让我探亲?”
纪棠明怎么想也觉得姨母不是这等疏忽大意之人,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放在一起,似乎哪里有个疏漏。
折春怔了怔,面露犹豫:“……听闻那侍卫第二日才回府,昨夜发生了何事丝毫记不清了。肖夫人不让声张,此事我也是听肖夫人底下的大丫鬟说的。”
纪棠明回想起那夜指节纤长的手,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接她出去的,恐怕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