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府回来这些日子,纪棠明整日待在揽月堂读闲书,偶尔写点小诗文消磨时光,只盼着姨母和梁伯伯那边来信。
大抵是陛下病重的缘故,宫中弥漫着一股道不明的肃穆气氛,连带着巡逻的禁军都较平常多了些,平日里便深居简出的纪棠明更不敢出门了。
到了晌午,霜儿端着一个食盒进来,揭开盖子,里面各色菜肴齐全,都是纪棠明爱吃的东西。
她手底下忙着布菜,道:“外头下了小雪。说起来,二殿下有几日没来了,听青刃说,殿下近日似乎忙得很。”
纪棠明抬眸瞥了一眼午膳,淡淡“哦”了声。
霜儿看她一眼,奇怪道:“主子,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自然是好奇二殿下去做什么了呀。”
纪棠明拿着书靠回榻上,面庞被书挡着,瞧不出神色:“不好奇,不在乎。大抵是去花楼赏舞、梨园听曲了罢。”
“外面虽然都传殿下好寻花问柳,可我瞧着传言有虚。主子,难道你不觉得?”
纪棠明侧过身,又翻了一页书:“若是好寻花问柳,岂不更好,这样就无暇顾及我了。”
霜儿掩唇笑了两声,还欲再说,忽然住了口,冲那头恭敬福礼道:
“奴婢参见二殿下。”
纪棠明身子一僵,攥着书匆匆从榻上起身:“殿下。”
段则煜面上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神色,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款步走了进来。
不知方才所言被他听到了多少,纪棠明心头窘迫,段则煜却似乎不在乎,瞧见桌上刚布好的菜,道:“还未用膳?不如一起。”
纪棠明望了一眼桌上菜肴,口味大多清淡甜润,又想起关静姝喜好滋味咸辣的,便道:“近日时疾易发,应当吃些清淡的,只是不知殿下吃不吃得惯?”
“不挑。”
段则煜将竹简搁置在桌上,径自坐下,纪棠明也便净手坐在了他对侧。
虽然平日里段则煜也并非时常带着笑意,但瞧着总归不是煞气逼人的,今日他面上肉眼可见的淡漠,说是用膳,往那一坐也不动筷子,倒叫纪棠明不知吃还是不吃。
纪棠明看见桌上竹简,只能没话找话:“殿下今日是去了文渊阁?这竹简上写的是何物。”
段则煜抬眸看了她一眼,将竹简递了过去:“段骁送你的。”
段骁?四殿下?
想起昨日在太和门被拦下,纪棠明仍心有余悸,下意识觉得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翻开竹简,里面却系着一枚青色玉牌,玉牌小巧轻薄,看着是好看,纪棠明却猜不出这有何用途。
寻常人挂的玉坠通常为圆盘、铜钱状,雕刻样式也丰富,这枚玉牌扁扁长长,没有什么花样,大抵不是用作配饰。
纪棠明看了半天也不知四皇子为何会突然给她送这个,只是看段则煜阴郁的神情,便知她不该收下。
段则煜见她不语,道:“今早段骁将它给我,让我务必亲手送到你手中。”
“四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还请殿下代我道声谢。只是……妾身平白无故不好贸然收下,请殿下将此物还回去吧。”
纪棠明将竹简照原样卷好递过去,没多看它一眼,面上也未显露不舍,段则煜的神情才算稍稍缓和了些。
他云淡风轻道:“瞧你平日不大出去,拿着这通行玉牌也是无用,既然你不要,我也只好物归原主了。”
“通行玉牌?”纪棠明一愣。
她才算知道为何段则煜今日这么古怪。
四皇子堂而皇之送通行玉牌给她,不就在向别人昭告他二皇子无权无势、连块玉牌也弄不来?
难怪方才段则煜从一进来就面色不善,纪棠明只暗暗道幸好她未收下。
“原本还想着爱妃喜欢看书,拿了玉牌可自由进出皇城禁地,禁阁里的书也大可一观,实在是可惜。”
他特意咬重了“皇城禁地”四个字眼,纪棠明闻言近乎是脱口而出:“那大理寺呢?”
话说出口,才发觉意图太过明显反惹人怀疑,纪棠明端详着他的神色,见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便斗胆继续道:“……妾身近日看闲书,对审讯一事十分有兴致,总想亲眼去瞧瞧。”
“大理寺重地,如何能随意进得?他段骁哪里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