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嗤之以鼻,纪棠明方才还有些雀跃的心又沉了下来。
却听他道:“他是没有,可我有。持我之令,何处都去得,只是爱妃性子温良,那等血腥之地还是不要轻易去了。”
纪棠明有些意外。顾不得细想,她忙道:“妾身不怕血腥,只是……只是实在有些好奇。”
段则煜轻轻扬了扬唇角,移开了话题:“爱妃与我光顾着交谈,饭菜都要凉了,不如先用膳。”
纪棠明点了点头,思绪纷乱,拿起筷子尝了几口,却全然尝不到饭菜的滋味,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些话。
二皇子说,持他之令何处都去得,想必大理寺狱也不在话下。听他所言怕是不肯直接给了,纪棠明心急,几番思索下来,觉得还是要兵行险招。
午膳过后,段则煜便称有要事离了宫,苍兰姑姑念在今日闲暇,带了一位嬷嬷前来,说是有事要交代。
纪棠明满心都是如何偷出令牌,崇仁宫的一应事务她暂且不想接手,只准备先随意应付着,做做样子而已。
不曾想,嬷嬷的第一句话便叫纪棠明险些呛了茶。
这位嬷嬷眉眼温和敦厚,来揽月堂还带了一箱书册,纪棠明原以为是账簿一类,不过随手一翻,一片香艳场景便闯入眼帘。
纪棠明下意识将书猛地合上,脸上腾一下红了大片,苍兰姑姑和那位嬷嬷见此,只对视一眼,掩唇轻笑了两声。
“皇子妃年纪轻,但这些总归还是要学着才是。您看这第一册,图绘简单,花样却不简单,功夫深着呢……”
嬷嬷翻过那书册,一页图绘直勾勾闯入眼中,纪棠明看着那画中描述,抓着裙摆的手攥紧又松开,只觉得耳根子烫得要命。
纪棠明虽喜好看闲书,这类绘着例图的书册却是从未看过,尤其今日两位嬷嬷在场,纪棠明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嬷嬷说得详细,纪棠明却不敢细听,可那些字眼却还是不可遏制地传入耳朵。
“二皇子从前未有过房事,这些……还有这些,须娘娘了熟于心,主动牵动着二皇子。”
若是让她如此这般对二皇子……纪棠明不敢想,狠狠摇了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扔了出去。
那边嬷嬷滔滔不绝,纪棠明耳根红一阵,脸颊烫一阵,好不容易熬过了时辰,苍兰嬷嬷笑道:“前几日殿下忙,加上娘娘羞涩,这圆房推迟了几天。如今娘娘有意,奴婢便去安排着。”
纪棠明听完,愣了几息,只得硬着头皮道:“劳二位嬷嬷费心了。”
纪棠明怕二位嬷嬷多留,佯装半推半就的羞涩新妇应允了几句,才将二位嬷嬷哄走。
夜晚,纪棠明躺在床上,支摘窗开了一道缝,脸上的燥意慢慢被吹散,可一闭上眼,那些香艳的画面又一个一个跳出来。
大抵是前几日折春说她不通房事一事被苍兰姑姑听去了,这才专门安排了嬷嬷来教她。
嬷嬷带来的各式书册还放在桌案上,纪棠明看着心里窘迫,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起身将它塞到了书柜里,才算松一口气。
她本就是替嫁,从来没有留在宫里的打算,若日后救出阿爹阿娘了,她还要和离呢,自是没有学这些的必要。
至于圆房……能逃一日便逃一日吧,眼下更要紧的是如何替父亲脱罪。
纪棠明静下心来理了理思绪。
听闻近日陛下身子似乎越发不好,想必朝中上书立储的呼声越来越大。来到宫中后,她虽然没有门路过问朝中状况,却也能猜出一二。
陛下子嗣单薄,已行冠礼的皇子仅有四位,其中大皇子病重,平日里闭门不出,虽然是二皇子的胞兄,新婚之后却因身子原因还未去拜会。四皇子的母妃柳贵妃圣眷正浓,听折春说,母家又有老将军撑腰。
至于二皇子……纪棠明眼睫微垂,陷入了深思。
唯独二皇子,她难以揣摩透。市井传言,二皇子声名狼藉,不得陛下待见,可据纪棠明观察,事实却并非如此。否则,连权势滔天的四皇子都没有的通行令牌,二皇子又如何有?
次日清晨,纪棠明等的机会便来了。她听翠雪说,今日殿下去了宫外,恐怕要晚上才回来。
纪棠明闻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道了一声“知道了”。待翠雪走后,她才将霜儿唤了过来。
“表姐的嫁妆里,有没有料子极好的斗篷?”
霜儿歪着头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是那件云白鹤裘,只不过是男子样式。”
纪棠明眉眼舒展开来:“那正好,省了一大笔钱。将它取出来,揉皱一些,别叫折春看见了。”
霜儿领了命,去库房里小心翼翼将斗篷捧了出来,想到要将它粗暴地对待,又是一阵心疼。望着软滑流光的绣样,霜儿狠了狠心,将它擀面似的各种揉搓,再好的料子也经不住这么造弄,一会儿便添了几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纪棠明望见效果,弯唇一笑:“带上这件斗篷,去含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