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不对劲,是那天在厅里倒茶的时候。
茶壶就在手边,她愣是找了两个来回。
斑放下手里的卷轴,看了她一眼。
这个叫丽的族妹,三个月前父母双亡,族里管庶务的查了家谱,是他父亲那辈的亲戚,于是被安排到他宅子里做事。
起初还算利索,见谁都笑,说话也好听。泉奈说她是个能干的,他也就没再多管。
但那天开始,她就像换了个人。
斑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被死亡击垮的人。父母双亡,受刺激性格大变,说得通。
但摔了一跤,醒来就变了。他不信。
他见过真正的性格大变。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烂的过程,人会变得沉默、阴郁、对一切都失去兴趣。
可这个丽不是。她不是“变了”,她是“换了一个人”。
原来的丽做事爽快,见谁都笑,走路带风。
现在的丽做事是“逼着自己”的麻利。
之前笑是从眼睛里开始笑的,现在的笑是从嘴角开始笑的,到不了眼睛。
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就是知道。
不过,他懒得深究。
一个父母双亡、无处可去的族妹,就算有问题,能翻出什么浪?
她需要宇智波这个姓氏活下去,宇智波不缺她一张嘴。只要她安分,不惹事,不丢宇智波的脸,他不在乎她是谁,也不在乎她心里藏着什么。
她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紧绷感,不像是在生活,像是在演戏。
演给谁看?演给他看,还是演给泉奈看?
或者演给所有觉得她“应该”是某个样子的人看。
只是她的演技,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她以为隐藏得很好,以为低着头不说话就不会被发现。
可他是什么人?他太擅长观察那些“不对劲”的细节了。
而且她看人的方式也不一样。
原来的丽看人时,眼神是带着一种“我想和你亲近”的热情。
现在的丽看人,总是在观察,像在评估对方的危险程度。
好像在怕什么,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怕。
她在怕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宇智波是什么,没有宇智波一族人该有的骄傲,甚至也不懂什么是为了一族该有的奉献。
一个族地长大的人,会不认识字?斑第一次看到她盯着卷轴发呆的样子,就知道她不识字。
他没说,因为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族人,说出去丢人。
她安分点,养着便是;她若有别的心思,他自然能让她走不出这个宅子。
他好奇的是,原来的丽去了哪里?这个新来的丽,又是什么东西?
泉奈也早就看出来了。
斑知道弟弟在观察她,那种温和的、漫不经心的观察。
泉奈不像他,泉奈更有耐心,更愿意花时间去琢磨一个人的底细。
他没有那个耐心。对他来说,她要么是有用的,要么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