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听话。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的确一步也没有向前。
嗡鸣声与阵痛像强盗一样强势的侵占她的大脑。
渐渐的,也许是大脑适应了此刻的状态,林渐欢缓缓睁开眼,这一次没有钝痛。
当然,不排除已经麻木的可能。
毕竟林渐欢向来很能忍疼。
呼吸逐渐倾向平稳,睫毛颤动着,目光平静的看向女人,染上思虑。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认识她,而且对她很熟悉。
她现在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无论情不情愿,这个女人都是她的依靠。
暂时的依靠。
可是,她要告诉她失忆了吗。
林渐欢迟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本能的不相信任何人。
而且这个女人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看见她就很烦躁。
这种烦躁会让她生出一种破坏欲,让她失控,让她疯狂。
而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林渐欢的沉默。
自顾自的臭骂了她好一会儿,见床上的人半天盯着她没个动静,看着怪瘆人的。
想着这样骂她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又徒自转开话题。
“你别总不说话呀,一直闷着算个什么事儿,你又不是哑巴。”
说着,她还信以为真的叹了口气,笃悠悠的走到门口。
“有时候,我倒宁愿你是个哑巴。算了,我先去给你缴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用找医生来做检查吗?”
女人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为林渐欢解答了前面的疑问。
林渐欢本还想说点什么,让自己看上去与平常无异,现在正好顺着女人的话题应和下去。
得了肯定的回复,女人走的也果断,关上门,很快脚步声远离。
林渐欢松了口气。
但她的思绪并没有因此停下。
虽然听了很多废话,但也不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醒来后不找医生居然是我自己的意思吗?
墨色的眸里闪过思索。
而且听那个人的意思,她进医院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情。
为什么?
身体不好?
可是她记得她身体很好啊。
不过“死而复生”没点代价也说不过去。
是的,死而复生,林渐欢是这么认为的。
她暂且把这个疑问按下,静静往下梳理。
性格倒是和原来没什么差距,看来她只要维持原状和那个女人回家就可以了。
她记得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希望这个好习惯有保持。
等会到家,找到日记本,就能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记忆,以及那个女人是谁。
应该吧……
女人去也匆匆,来也匆匆。
吃个茶的功夫又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
一回来就瞧见林渐欢若无其事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坐起来靠着,垂眸思索什么东西的模样,打一眼章御桥就知道这个妮儿又好了。
“现在还疼吗?不疼就赶紧下来吧,这医院真不是人待的地儿,瞧瞧,才三天,要一千多,跟抢钱似的。”
她拿着雪白的缴费单,不记打似的又靠近林渐欢,举在面前晃悠。
林渐欢来不及阻止,下意识的竖起汗毛,浑身排斥这个人的来到。
但熟悉的痛感并没有出现,好像已经彻底平息下去了。
林渐欢对此感到十分惊讶,可是她的脸实在平静,所以章御桥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知道自己不会痛了,林渐欢放下心,将目光放在白花花的账单上。
“你放心,等回去后我还给你。”
林渐欢虽然话不多,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更不会平白占别人的小便宜。
即便不记得这个人,但这个人实打实帮了她,救了她的命,而且住了三天的医院……
林渐欢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居然昏迷了三天了。
用脚知道想想都知道这三天没少劳烦这个人。
她觉得自己的说的话都挺情理之中的。
但那女人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顿时睁大眼睛看着林渐欢,像是在看什么怪物,然后大惊小怪的跳起来大叫道。
“天哪,林渐欢,你发瘟呐!你跟我客气哇,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人生头一回,林渐欢被人指着鼻子。
那女人脸部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得。
“再说了,你哪里来的钱哇,我跟你说你不要作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好不啦!人生在世,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养你不是图你那点钱的!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啦!”
章御桥的语速飞快,言辞激烈但字句清晰,吐沫横飞,气势十足,林渐欢被说的不敢吱声,跟个鹌鹑一样。
章御桥看着又沉默下去的林渐欢,心口的内火这才弱了点。
放缓语气道。
“我和你说花了多少钱不是为了让你还的,我是想让你林渐欢知道你的命很珍贵的呀!你不要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三天两头的进医院,你才多大啊!你连老婆都没有,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年纪轻轻的,一身沉疴旧疾,我出去跟人讲媒都没人搭理我哒。”
诶?
老婆?
低头沉默的林渐欢捕捉到关键词,又默默抬起头,对上女人的苦口婆心。
那人脸上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可如此深厚的感情又怎么会降临在她身上?
而她又怎么会忘记?
但这一次,林渐欢没有说话,只是将疑问按进心底,默默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