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门的青石板路被烈夏炽光晒得发烫。
离京数月的出使北夷的仪仗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马车在城门口徐徐停住,被马蹄扬起的沙土也渐渐落了下来。
江同舒身骑战马,银白色的铠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辉,乌发以玉冠高高束起,眉眼冷冽沉静。
此番远赴北夷,虽得了圣命前往可难免不会再生事端。
而她身后的马车里宋明婉静静的端坐其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素衣洁净,身姿端庄,可数年来被困在北夷遭受的摧残风霜尽数出显在她的眉宇间。
明明已经回到了她曾经的家,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法高兴起来。
指尖开始收拢,心里的不安和紧张占据了一切。
她开始害怕了,却又奢望回家。
城门口,百官列队早已等候在此,沿街的百姓层层围站,议论声细碎起伏。
朝臣前列,周相一袭紫袍玉带立于最前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摆着一副温和的脸色,见江同舒一行人已至面前,他先一步上前,身姿恭谨,唇边的笑意得体谦逊。
“燕云将军和贺大人劳苦功高,今日面了圣之后二位也算是我们元景的大功臣了。”
江同舒木着脸没说话。
反倒是贺生辰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哪有相爷说的这般重,下官和燕云将军不过是做了陛下交待的事罢了。”
周丞相笑了几声,视线又落回了马背上的江同舒,“这一次若非燕云将军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以军械私贩一案作提,不动用一兵一卒只以口舌安疆,不仅带回了长公主又收回了三座城池实乃我元景之大幸。”
一番话,字字盛赞,挑不出任何错处,声音洪亮清晰的落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是啊,这次多亏了燕云将军和贺大人了。”
“燕云将军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
百官纷纷附和称贺,句句称颂。
江同舒沉下目光,迎上了周相含笑的眼神,也不好再沉默,“此事也是陛下圣明,下官只是替陛下做事罢了。”
她可不信周相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毕竟这次北夷大败亏输,损失惨重,北夷那边虽然明着没有表现出来,可任谁来发生这种事定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周相和北夷勾结难免不会被迁怒,而且这些年他凭借私贩军械在其中牟利获多,一下子被连根拔起心中定然愤懑难平。
他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讲和也不是真心夸赞,他是在警告自己。
赞誉声还未散尽,城门口的人群深处骤然间响起了数声凄厉痛哭。
拥挤的人群霎时间纷纷散开退后让出了一条路。
周相皱着眉,故声问道,“何人在此处喧闹?”
江同舒抬眼颔首看过去,人群中哭喊的是一个身着布衣还牵着孩子的妇人,暗沉粗糙的脸上流着一行行泪,字字泣血。
一时间除了她的哭声没有旁的声音响起。
“天理何在啊!北夷在中原私贩军械,数年前又屠戮我元景边民,蚕食国之疆土,如今只凭一纸文书便草草议和,换来这般姑息纵容,何以慰亡魂,何以安民心!”
字字铿锵泣血,句句悲戚嘶喊。
原本还在赞扬的官员百姓顿时鸦雀无声。
妇人的话刁钻却也在理,战马低吼一声似乎亦是在控诉世道的不公,江同舒勒紧缰绳,眯起眼透过尘土直直的盯着妇人和她身旁的孩子。
她说的对,可......时机错了。
几乎是在一霎间,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这些年虽与北夷讲和多年,可曾经北夷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和恐慌却是实打实存在的,原本内心的积怨在妇人的三言两语下被彻底激发。
“北夷早年欺辱我元景百姓,如今又在中原境内私贩军械,行事大胆,结果一纸文书就放过了他们!”
“是啊,这凭什么!”
......
贺生辰或许也未曾料到刚回京就发生这般的闹剧,他扫过一张张布满了疑虑,不满和愤恨的脸,他开始感受到慌张。
流言蜚语,蔓延如风,更何况是百姓齐聚在一处,若再不控制只怕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