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有松手,任由她踢打,将下巴抵在她小小的发顶,闭上眼,咽下喉间蔓延的酸涩。
裴北守在病床边,看着祁韵沧紧闭的双眸不断颤动,心急如焚。
虽然祁韵沧撑到了医院,可几天来,她一直昏迷不醒,高烧未有半点消退迹象,监测仪指数也波动得厉害。
医生说,她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存的抗生素全部试过一遍,成效甚微,目前只能听天由命,看祁韵沧自身能否抵抗住细菌感染。
裴北紧紧握住祁韵沧滚烫的手掌,小心抽来纸巾,拭走她眼角流出的泪。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裴北心头。
“我们没有丢下你。”
一片绝望里,有人拉开禁锢祁韵沧的双手,捧起她泪流满面的脸,柔声道,“不要再怪自己了,小筠。”
透过迷蒙的视线,祁韵沧看清了面前的人。
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蹲在身前,一如既往地看着她笑。
“是不是你妈把你弄哭的?”
“你才把她弄哭了,我刚回来好不好!还有,你不是她妈啊?”
祁韵沧努力睁大双眼,想要更仔细地看清两人,可一开口就是哭腔:“妈——”
“我们在呢,”女人宠溺地捏捏她脸颊,似是注意到什么,她抬手给祁韵沧理了理衣领,“怎么穿成这样了?”
什么?
祁韵沧错愕低头,却瞧见自己的衣服沾满了血浆。
她慌忙站起,在身上胡乱摸寻。
作战背心、军刀、配枪等,一样不落地装配在衣服上,就连手上,也戴着战术手套。
“小筠长得比我们高了。”两个母亲一同站起,和蔼地望着她。
祁韵沧急忙解释:“这不是我的......”
母亲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这身很好看。”
“比你妈白大褂好看。”另一个母亲补充。
“我很久没去过了好不好。”
“给小筠做个对比嘛。”
看她们还跟从前一样拌嘴,祁韵沧笑着抿紧双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她小声唤她们。
拌嘴的两人一齐收声,转头看向她,满脸歉意道:“哎呀,光顾着吵嘴,把小筠落下咯。”
母亲拉起祁韵沧的手,朝爱人挑挑眉:“送她回去吧?”
祁韵沧骤然变了脸色:“回哪,我不是就在这吗?”
“去你该去的地方。”另一只手也被母亲拉起,她不舍地收紧五指,像要把最后这点温度留在掌心。
“去未来,不要留在这里。”母亲说。
祁韵沧彻底慌了。手上的战术手套冰冷而粗糙,与她们那温暖的触感格格不入。即使祁韵沧有几分明悟,知道这是幻觉,可她依然自私地希望,这份温暖可以留存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拼命抗拒着两人的牵引:“不、不用,妈,我们下楼好不好,汤要凉了。”
“汤就在那,我们也是。”女人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你曾经能喝到,未来一样可以,不过现在不行。”
“为什么?”
幼年时期的祁韵沧有许多个“为什么”,她总缠着两个母亲追问,问这问那,疑惑无穷无尽,从蚂蚁问到星星,又问到两人过往,三人再闹成一团。
在她的心里,她们似乎无所不知,总能给出答案,解决她的所有困惑。
听见祁韵沧的问题,两位母亲对视一眼,歪着头思索了片刻。
“可能是因为,还有其她人在等你。”母亲伸手擦掉她的泪水,柔声细语,“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一点时间,下次再回来看我们,好吗?”
祁韵沧将脸颊又往她指尖送了些,泣不成声:“我不想......等。”
“是我们在等你,小筠,”母亲领着她走到卧室门前,拧动握把,“将来的某天,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待在一起。”
“乱说。”母亲瞪了自己爱人一眼。
女人将祁韵沧送进门内,乐呵呵地笑:“不说不说,回去吧,韵沧。”
祁韵沧用力拉住门把,哀求般看着两人:“妈,我们会再见面的对不对?不要骗我。”
“不骗你。”母亲竖起大拇指,朝祁韵沧弯了弯指节,“我们拉钩。”
祁韵沧拼命伸手,想要勾住那份温暖:“好,拉——”
大门轰然关闭。
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祁韵沧睁开双眼,视线聚焦到惨白的天花板上。
手指仿佛还维持着拉钩的姿势。
她缓缓挪动目光,看到裴北那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时,一股酸楚如决堤般再次袭来,她艰难将手搭在眉间,嘴里是破碎的气音。
裴北不知道祁韵沧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以至于苏醒仍未走出来。
但裴北没去打断她的发泄,只是试探着勾住祁韵沧颤抖的拇指,将其包裹在掌心。
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