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婉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必了。”
“他有全城百姓相送,也不差我一人。”
说罢,她抬步转身,顺着僻静的小巷,朝着东街婉安堂走去。
今日大军出征,按常理该走宽敞笔直的中街,不会途经东街和西街,那里满是小商铺,摊位杂乱。
可偏偏今日,她刚行至东街,尚未到达婉安堂,就听远处忽然传来行军鼓声、兵卒脚步声,整齐铿锵,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那原本不会途经此处的大军,竟行至了东街。
祁清婉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眸观望,只见视线尽头,万余将士步伐整齐,气势如虹,旌旗蔽日,迎风猎猎作响。
队伍最前方,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战马,神骏非凡。
顾云骁一身银色铠甲加身,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铠甲映着晨光,熠熠生辉,衬得他眉眼坚毅凌厉,轮廓冷硬分明,周身裹挟着凛然气场,威严赫赫。
而在他身后,一辆精致的青幔马车缓缓随行,马车装饰雅致,不同于军中马车的粗粝,格外显眼。
大军行至近前,顾云骁和祁清婉二人一瞬间四目相对。
街边开始密密麻麻站满不明所以跑出来看镇北将军的百姓,祁清婉站在其中,茫茫人海,喧嚣四起,可所有声响仿佛在这一刻尽
数褪去。
顾云骁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精准地停在那道素净单薄的身影上。
她静静立在墙角,一身素衣,清冷淡漠,安静得与身旁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这对望的一眼澄澈平静,无波无澜,却比任何泪水、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口发紧、酸涩泛滥。
风掠过长街,吹动他铠甲外的披风,心口密密麻麻的空落与疼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握不稳手中的缰绳。
而下一瞬,祁清婉便淡然地收回目光,微微侧首,利落转身,步履平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婉安堂的方向走去。
那道背影,透着决绝与坚韧。
马背上的顾云骁望着,身形便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勒紧马缰,战马缓缓驻足,身后万千将士也随之停步,震天的行军步伐骤然停
歇。
他就那样稳稳坐在马上,越过万千将士、越过人山人海,执着地望向那道渐渐远去的素衣背影。
一眼,望了很久,很久。
自顾云骁率领北境大军离开上京,已近一个月。
这些日子里里,上京城内关于顾将军携祁清柔随军的流言从未停歇,茶肆街巷、世家内宅,处处都在议论镇北大将军冷落正妻、
偏宠祁氏二女。
可身处漩涡中心的祁清婉,自始至终未有半分失态。
她每日作息规律,照旧打理内宅诸事。
每日清晨准时问候顾老将军起居,往来婉曦阁与婉安堂核对产业账目,待人接物温和有度,言谈举止沉稳端庄,和往日别无二
致。
府中下人人人敬重这位主母,当初将军带着祁家二小姐出征时,就有不少丫鬟婆子暗暗里翻着白眼,替祁清婉打抱不平。
可眼见一个月过去,祁清婉始终淡淡,分内之事一丝不苟,下人们更是打心眼里佩服。
也有像张嬷嬷这样和她相熟的,曾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的北境军情,也不见她有什么旁的反应,久而久之,府里气氛也就渐
渐平静了下来,像无事发生。
唯有从小便贴身跟着她的小桃,能窥见内里细微差别。
从前祁清婉理事时眉眼舒展,心底通透松弛,如今虽行事分毫不错,独处时却总爱默然静坐,有时手里拿着话本子,却半天都不
见翻一页。
那眼底总裹着一层浅淡的倦怠,只是不轻易外露于人前。
这一日,她独自坐在书案前铺开厚厚三本账册。三本册子分门别类,分别记录将军府内院用度、外围田庄营收、往来人情礼金,
是她执掌中馈近两年,一笔一笔梳理规整的家底明细。
以往每逢季度对账,祁清婉必会亲自逐笔核验银钱出入、清点库房绸缎药材、核对田庄佃户租子,每一笔细碎支出她都了然于
心。
可今日,她却将张嬷嬷、李管家和石墩一起请了来。
祁清婉先将后厨三年物料损耗台账、采买商户联名契书全数交给了张嬷嬷,声音轻轻地细细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