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霜寒将至,后厨炭火、腌菜、御寒草料需在十日之内备齐,西街炭商信誉低劣,往后一概终止合作,转采东郊三家老牌炭
行。”
“府里的所有账目我再看三个月,之后的每月月末整理好,分别递交给李管家与老将军各一份备份即可。”
张嬷嬷自北境起就跟着顾老将军和顾老将军夫人,打理内院三十余年,心思通透缜密,当即听懂了其中深意。
祁清婉明面上还坐着主母的位子,实则在慢慢交权。
张嬷嬷握着厚厚一叠台账和纸笺,迟疑着开口:“夫人,您这是……”
祁清婉垂眸研磨,,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嬷嬷深耕内院半生,心思远比我周全,有你在,祖父和将军都放心。”
“夫人,这怎么行,您是将军府主母,府中中馈理应由您掌握……老奴怎么担得起这般重任……”张嬷嬷着急道。
“张嬷嬷,”祁清婉淡淡笑道,“只要我还在府里,我就会承担所有责任,你只管放手去做,不会让你担责。”
“待将军得胜归来,你再交还给他或者其他人,不就行了?”
她笑着说完,没有半分赌气的意思。
张嬷嬷心里叹息,这么好的主母受了如此大的委屈,终究还是想离开将军。
她想替将军说两句好话,又不知怎么说,最终只能躬身领命,抱着台账退到一边。
接着,祁清婉又叫李管家上前,将十二处田庄、两处铺面的房地契、每月的租子、粮食账簿尽数取出,平铺在案上。
“李叔,城外铺面租金、佃户秋收租粮,以往都是每月十五由我核验入库,往后你直接核验吧,府中仓库也由你和石墩一起管
着。”
“租粮一半上缴官仓抵扣军户赋税,一半留存府中粮仓,出入明细只报备老将军。”
李管家也大惊失色,当即拱手躬身:“夫人万万不可!外院产业历来归主母统管,将军临行前也曾嘱咐过老奴,让老奴辅佐夫
人,替夫人分忧,这由我们管着,如何使得!”
“李叔。”祁清婉抬眸,目光澄澈冷静,“也不瞒各位,如今我只是暂代主母理事,并非执掌中馈。”
“将军出征北境,困难重重,府中安稳为重,你们三人执掌事务比我更方便,也能避开后宅流言非议。”
她早已提前备好权责剥离文书,墨字清晰,落款处已经签好姓名,只待三人落款。
张嬷嬷三人看着文书上利落的字迹,终于明白这个主母应该是真的要留不住了。
往后十余日,祁清婉每日作息规律,卯时起身梳理仪容,辰时陪同顾老将军用早膳,然后就出门去婉曦阁和婉安堂。
回到府里就读书、打理院内花草,其余时间鲜少不插手府中任何事务。除了七舅母,其他旁支亲眷来找她闲聊,她也一律婉拒见
面,却在该出面的时候面面俱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在外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端庄得体、恪守本分的将军主母,只在偶尔独处时,才露出一丝浅淡哀愁。
这日霜降,上京落了入秋第一场冷雨。
顾老将军一早便打发贴身小厮前来请祁清婉去老将军院里用膳。
顾老将军屋内生了火,暖融融的,祁清婉推门而入时,一阵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寒意。
顾老将军身着半旧素色锦袍,坐在桌旁,精神不错,却眼见着心情不佳。
自顾云骁带着祁清柔出征,他便始终闷闷不乐,夜夜难眠。又是气自己这个孙子识人不清,又是担忧他战场凶险,每日都唉声叹
气。
祁清婉上前,依礼数躬身行礼:“祖父。”
“清婉来了,快坐!快坐!”顾老将军抬眼看见孙媳妇,这才露出个笑脸,“今日这么早就唤你前来,是昨日有旧识老友送了些新
鲜百合来,我让厨房熬了粥,快来尝尝看。”
祁清婉也笑着回应:“祖父这么惦记着清婉,让我这做小辈的好生惶恐,那我就不和祖父客套了。”
说着,便端起桌上的粥碗,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祖孙两人边用膳,边叙着家常,有说有笑的,很快一餐饭就吃完了。
顾滔放下碗筷,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小厮,犹豫着开口道:“清婉,这里没有旁人,祖父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祁清婉见状,心里明白祖父怕是要提起顾云骁了。
果然就听顾老将军继续说道:“云骁携祁清柔随军北上一事,时至今日,我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字句:“我自幼教养云骁,他性情冷静克制,公私分明,从无儿女情长优柔寡断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