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年少随我驻守靖城时,满心满眼都是战事和练功,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花心思,更不懂女儿心事。”
“他与祁清柔,说好听点是曾有过幼时情谊,可那般稚童哪会想着婚嫁之事,还不是玩伴而已。”
“当初回京陛下赐婚,问到他的心意,他也曾与我说过,总归他迟早要回靖城,随便娶谁都好,只要知书达理,能守住将军府就
可以。陛下将祁家女指给他,他答应得痛快,也只是因为他不认识其他的女子。”
祁清婉安静端坐,双手平稳放在膝头,神色始终无波无澜,静静聆听,没有插话。
顾老将军看向她,殷切劝慰:“清婉,我知你心寒。但你一定要待他北境战事平定归来,你二人坐下来当面聊清楚。”
“我看他从小到大,最是了解他,他这么多年唯独对你动过真心。如今的这番举动,说不定另有隐情,莫要错失了好姻缘。”
细雨敲窗,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祁清婉沉默良久,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地直视顾老将军:
“祖父,多谢您体恤晚辈,也多谢您厚爱。只是我与将军缘分至此,和离之事,已成定局,和离书将军也已交给了我。”
顾老将军身形一僵,眼底闪过错愕:“和离书他给你了?”
“我老头子这就有点不明白了,若非这次他出征要带着祁清柔随行,你们又何至于要到这地步?”
祁清婉缓缓道出原委,“早在将军出征前夜,他便主动将画押完备的和离书交付于我。只是请求我,暂且不要离府,留守将军府
八个月。留下的缘由,一是照料您起居,安度秋冬;二是代管府中内务,稳住后方,让他在北境无后顾之忧。”
“至于原因,祖父请恕我不便多言,若有机会,将军会说与您听。”
她顿了顿,补充道:“祖父心中疑惑将军携祁清柔随军此举是否有隐情,这也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不止有一个祁清柔。”
顾老将军脸色瞬间黯然,面上都是无力与惋惜。
“是我疏忽了。”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只当你们二人离心,是其中误会使然,现如今看来让你们再在一起,是我强人所难
了。”
“多谢祖父。”祁清婉微微欠身,“晚辈感念祖父往日照拂,只要在府中一日,我便一日恪守晚辈本分,掌管府中琐事,也会与张
嬷嬷和李叔交接清楚。”
“罢了,缘分天定。”顾老将军摆了摆手,“你心性通透,思虑周全,决断从无差错。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只愿你日
后离开将军府,能得一世安稳喜乐。”
祁清婉躬身告退,走入绵绵冷雨之中。
往后半月,祁清婉依旧往返于婉安堂、婉曦阁与将军府三地,一切如常。
只是谢明曦和苏芷,这段日子经常来找她,有时候带些吃食来,有时候就只是和她坐坐闲聊。
她们二人是察觉到了祁清婉的变化,才如此密切陪伴在她左右的。就算她和从前一样待人接物,行事干脆利落,应对应酬滴水不
漏。
可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发觉她偶尔会无意识垂眸失神,总带着深深的倦怠和空洞。
谢明曦自从婚后,也变得沉稳敏锐了许多,最先察觉到祁清婉的异样。于是便找了苏芷,二人私下商议数次,决定寻一个闲暇白
日,约祁清婉出城闲聊,帮她纾解纾解。
时值初冬,温阳和煦,风清气爽。
上京京郊泾水河畔的临溪茶楼,是世家子弟隐秘闲谈之地,二楼临河湖景雅间,翠竹围窗,河水波光粼粼,远离市井喧嚣,私密
性极强。
谢明曦提前包下整间雅间,遣退所有伺候侍从,只留三人独处。
桌面摆放着清蒸秋笋、桂花软糕、热煮白露茶,皆是清润养胃的吃食。茶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三人眉眼。
苏芷斟了三杯热茶,推到各人面前,才轻轻开口道:
“清婉,你可是心里有什么苦楚?”
祁清婉双手捧着茶杯暖手,眨眨眼:“怎么这么问?”
“清婉姐姐,顾大哥出征时带着祁清柔随行,这件事我们都已知晓,”谢明曦接话道,“你心中若有怨有恨,也不要闷在心里,你
还有我们可以说说话,这样能好一些。”
祁清婉闻言,端起温热的白露茶,浅啜一口,没打算再粉饰,她抬眸看向眼前两位至交好友,轻声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但我所言,句句属实。
“我与顾云骁,皆是重活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