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让雅间内空气瞬间凝滞。窗外河水流动、竹叶晃动的声响清晰入耳,反衬得室内寂静无比。
谢明曦瞳孔骤然放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袖,满脸难以置信。苏芷素来冷静自持,此刻也瞳孔微缩,呼吸微微停滞,眼底满是震
惊。
祁清婉顺着思绪,娓娓道来:
“前世,我十六岁时,顶替祁清柔嫁入将军府。彼时顾云骁刚从北疆大胜归来,自幼长于军伍,不懂情爱,待我冷漠至极。”
“成婚时间久了,我对他动了心,他待我也渐渐好了起来,我们二人倒也算得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可后来,祁清柔设计住进了将军府,明里暗里在府里下人和宗妇贵女圈里歪曲我为人,捏造我善妒狠毒、私下苛待下人、不守
妇道、私德有亏的谣言。”
“顾云骁从未查证,虽不曾责罚于我,却也不曾站在我这一边。”
“那段时日,眼见着顾云骁不会维护我,继母王氏便变本加厉霸占我生母嫁妆,祁清柔则屡次构陷我与人私通、偷盗将军府珍
宝。”
“我费劲了心力,才一次次自证清白,明面上没被她们母女二人怎么样,实则上一世我过的每一日都异常艰难。”
“成婚三年后,北境战乱再起,顾云骁奉旨出征,我和祁清柔留在了府里。”
“谁知还没过一年,有一日朝廷突然派了人把我关进了天牢,急召顾云骁回京,理由是‘将军府主母祁清婉与北狄书信往来密切,
将大宸布防图出卖北狄,致使大宸战事屡屡失利’。”
“顾云骁奉旨回京后没多久,祁清柔亲自入天牢送来一杯毒酒,转述顾云骁的原话:‘祁清婉通敌叛国,罪无可赦,我为大宸将
领,更不能留她于世,念及夫妻一场,留其全尸,赐毒酒了断。’”
祁清婉如同讲述旁人故事,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我自然信以为真,认定是顾云骁不愿替我证明清白,不问青红皂
白就要我性命。”
“那日天牢的阴冷潮湿,毒酒穿肠的剧痛,都让我每每想起都会恨他。临死前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若有来世,绝不再对他动心动
情。”
谢明曦眼眶瞬间泛红,下意识捂住嘴唇,压抑住惊呼。她不怀疑祁清婉的话,只是从未想过世间竟真有重生这种事,更枉论就在
自己身边。
苏芷眉头死死拧紧,沉声问道:“那顾大哥前世结局如何?当真是他给你毒酒,让你含冤而终?”
祁清婉摇摇头:“我并不知晓他前世是何结局,只在他今生也重生回来后,提过一次,应是战死前线。”
“至于是不是他给我毒酒,他也解释说不是他,但并未详述,我也就不想再追究了。”
谢明曦突然一拍脑门:“清婉姐姐,莫不是前些日子顾将军伤重醒来,对你不同于从前,就是他重生归来?”
“正是,”祁清婉点头,“他重生之初,便知晓前世今生的所有。他忆起上一世对我的冷待,又知道此生早已对我动心动情。”
“于是假装失忆、刻意疏离,说是对我愧疚,又知自己此去前线九死一生,万般凶险,希望能让我对他不再期待,好好过自己的
余生。”
“可他还是情难自抑,暗中为我拔除隐患、化解危机。一边推开,一边守护,言行很是矛盾。”
“这次出征带走祁清柔,我如今冷静了下来,便也猜出几分端倪。十有八九他是担忧祁清柔留在上京还会像上一世一样,搅得将
军府鸡犬不宁,甚至……”
“上一世从我住处搜出的与北狄往来信件,也是她的手笔。”
苏芷听得久久无法回神:“原来所有反常,都有缘由。”
谢明曦也说:“既然顾将军所做一切,皆出自对你的爱护和弥补,清婉姐姐你待他回来,误会尽数解开,大可重修旧好的呀。”
祁清婉望向窗外临河翠竹,秋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眼底透出深深的无力:
“正是因为我们二人都是重来一世,前世今生发生这么多的事,谁也无法从容释怀。”
“此生的轨迹,和前世有所不同,可我们二人之间,却根本也没有改变什么。”
“前世顾云骁也许自始至终都不曾爱过我,所以那些伤害都是本心使然,我恨得坦荡,放下也简单。”
“今生他爱我、护我、付出了真心,可他依旧一次次做出让我痛苦的选择,每一次都真实刺痛我。”
“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我,可最后的最后,依旧是我受尽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