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怖的是变数。前世我知道的所有，都不知会不会发生变化。我也不知下一次他还会不会出于‘保护’，再次将我推开。”

“我经历过一次绝望，再也没有勇气，去赌一份充满变数的爱，也不敢再交给他真心，不敢再依靠他。”

“再者，两世记忆重叠，有爱有恨。我既忘不掉他前世的冷漠，也记得今生他的温柔，这让我煎熬和痛苦，他怕也是这样。”

“所以我们两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重归于好的，我明白，顾将军心底也明白，这才给了我和离书，放我离开。”

“不如就交给天意吧，我不强求。”

雅间陷入长久沉默。白露茶彻底凉透，茶底苦涩蔓延。

谢明曦和苏芷终于明白，她不是不爱，不是不解误会，是不敢、不能、疲惫至极。

“清婉姐姐。”谢明曦轻声叹息，“我明白了，这无关对错，无关误会，强求和解，对你而言才是折磨。”

苏芷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握住祁清婉微凉的手：“往后我们不会再劝你原谅、等待。无论你最终选择去往何处，我们都会尽全力

帮你护你。”

祁清婉唇角勾起一抹舒心的笑意，这是顾云骁走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松弛的神情，笑意很浅，却真实。

“多谢芷儿，多谢明曦。”

…

上京终于还是到了初冬，而千里之外的北境靖城，早就已是大雪纷纷、寒风瑟瑟的景象。

自大军离京，一路日夜兼程，历时二十余日，镇北军主力终于尽数抵达北境边关靖城。

此地是大宸最北端的疆土，就算是夏日，入目的也尽是苍茫无垠的黄沙戈壁，何况是冬日。

这里冬日凛冽寒风呼啸不休，天际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云层厚重低垂，百姓们也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和压抑，只是苦于连年战

争，不得安宁。

顾云骁端坐于马上，带着大军入城，鼓声浩荡，铁甲铿锵。

上万将士列队入城，脚步整齐划一，震得靖城大地微微震颤，猎猎军旗迎风舒展，百姓们也纷纷走上街头，见是顾将军回了来，

都说不出的安心。

顾云骁一身银甲未卸，身姿挺拔如青松傲骨，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他眉眼间不见半分疲惫，注视着久别重逢的靖城百姓。

时隔三年重回靖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营一垒，依旧是刻入骨血的熟悉模样。

这里是他少年成名的起点，有他费尽心血守护的百姓和山河，也是他前世含恨战死的埋骨之地。

走在熟悉的路上，前世今生的回忆涌上心头，教他怎能不百感交集。

可待他微微偏头，那份感慨和动容尽数被烦躁取代。

顾云骁身后，那辆随行的青幔马车车帘被寒风掀起一角，就见祁清柔半倚在车壁上，脸色憔悴，鬓发凌乱，眼底却有藏不住的不

耐。

这二十余日，于她而言，是此生从未受过的苦。

她自幼长在世家深宅，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向来养尊处优，何曾熬过这般风餐露宿、日夜颠簸的日子？

没有上京精致的膳食糕点，没有温暖舒适的雕花软榻，白日里车马劳顿、黄沙扑面，夜里宿在简陋驿站，顾云骁也不曾安慰过一

句。

短短时日，便将她养了十几年的娇嫩皮肉磋磨得粗糙暗沉。

沿途所见，尽是荒芜戈壁，人烟稀少、鸟兽绝迹，越是靠近靖城，环境越是恶劣，与繁花似锦、富贵温柔的上京天差地别。

祁清柔心底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当初跑进将军府，求顾云骁收留，只是想留在将军府安享富贵，伺机取代祁清婉的正妻之位，哪里料到顾云骁会让她随军远赴

边关。

当时也是万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随军，心中却始终笃定，顾云骁既然愿意破例收留她、带她在身边，心中必然对她余情未

了。

边关苦寒、军营孤寂，该正是她的好机会。

漫漫岁月，祁清婉远在上京，时日一久，顾云骁是个男人，再怎么深情也难敌枕边孤寂，而她近在眼前，自然能取而代之，成为

真正的将军夫人。

于是哪怕一路受尽苦楚，祁清柔也强行压下心底的怨念和不甘，默默隐忍着，咬着牙坚持，终于也是到了靖城。

大军入驻靖城军营，各司其职、迅速规整。

先锋营、辎重营、护卫营依次归位，将士们卸甲休整、修缮营垒、操练布防，整座军营瞬间恢复了备战时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