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景珩和谢惊尘二人开始暗暗地筹集物资。他们接连数日，走访亲近世家、好友，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确获得不少支持。

这日，谢惊尘从一位商人好友家中出来，路过东街，便拐了个弯，准备去婉安堂看看苏芷。

这段日子来，他几乎每日都去看苏芷，两人的关系似乎是有了些变化。

而近些天忙忙碌碌，让他无暇登门看望，可心中始终记挂着她，有机会路过，心里更像长了草一般，不自觉加紧了脚步。

婉安堂内满是药香袅袅，炭盆烧的屋里暖融融的。

谢惊尘刚踏入门口，尚未开口，便隔着雕花屏风，听见了苏父苏炳言的细细的叮嘱声。

“芷儿，为父知晓你心意已决，我与你娘便不再阻拦。你自幼随我习医，精通战伤急救、军营疗愈之术，早年也曾在北境随军义

诊，医术上我自是不担心。

“但你要知道战场凶险。此番去往靖城做随军军医，切记万事谨慎。”

“军中不比上京安稳太平，缺医少药，形势错综复杂，且战火无情，你到了边关，先以保全自身安危为首要，再尽心救治将士，

量力而行，切勿逞强冒进，累垮了自己不说，又给顾将军添乱。”

苏芷温柔应声，语气笃定坚定：“父亲放心，女儿都记在心里了，绝不鲁莽行事。”

立在屏风外的谢惊尘全身僵了一瞬，满脸的难以置信。

苏芷竟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赴靖城险境，去往那战火纷飞、生死难料的绝境之地？

他不再迟疑，跨步走进了苏炳言的诊室，躬身行礼：

“见过苏伯父，晚辈给苏伯父请安。”

“是谢世子啊。”苏炳言看清来人，忙也起身回礼，“不知世子前来，有失远迎。”

谢惊尘笑着，体面道：“苏伯父不必多礼，我有些事想要问问芷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炳言不明所以，点头应允：“世子客气了。”转头看向苏芷，又道：“芷儿，带世子去后院说话吧，别让世子过了病气。”

苏芷应道：“是，父亲。”便引着谢惊尘往后院去。

两人来到后院，虽有些寒意，却让谢惊尘更冷静清醒了几分，目光沉沉地望着苏芷。

苏芷抬眸，微微一怔：“谢大哥？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惊尘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情绪复杂，闷声说道：“你准备何时告诉我你要走？你准备何时告诉我你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苏芷闻言微愣，随即了然他方才定然听闻了屋内对话，轻声解释：

“我本打算安顿好家中诸事，再寻机会告知你。如今北境战事惨烈，军中缺医少药，我虽为女子，却也是医者，岂能坐视不理？”

“你还知道你是女子？”谢惊尘语气忍不住加重，火气更旺，“你可知靖城如今是什么处境？三战三败、靖城被围，十万北狄铁骑

压境，开战在即，那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之地！

“你在上京安稳行医，至少能得平安，为何偏要自作主张，以身涉险？”

他顿了顿，强压心中的慌乱，放缓了语气道：“你可知如今朝堂局势何等凉薄？皇上震怒于连败失势，早已下旨，对镇北军不予

补给，粮草、军械、药材、棉衣一概不供。”

“于边关将士来说，那便是绝境！”

“我与太子暗里连日奔走，拼尽全力只为凑得些许物资，还未知可否解边境之苦。不知何时，边关将士便要忍饥挨冻，无援无

济，你为何非要去？”

苏芷听闻，面色一沉，随即也敛了温和神色，正色道：

“正因边关苦寒、将士绝境无援，我才更要去！谢大哥，我早年便随父做过镇北军的随军军医，熟悉军营救治章法，我比任何人

都清楚军中缺医的苦楚。”

“如今满朝权贵冷眼旁观，无人愿踏足险境，我虽无家财万贯，空有一身救人医术，为何不能略尽绵薄？”

二人四目相对，僵持不下，昔日温润的世子和柔顺的女医，此刻倒像是宿敌一般。

过了半晌，最终还是谢惊尘先败下阵来。

他看着苏芷眼里的执拗坦荡和义无反顾，心里有焦灼，有愤怒，更多的事担忧和害怕。

谢惊尘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一遭，所有的沉稳小时不见，也再顾不得胸怀家国的道理，脱口而出道：“我不许你去！”

“苏芷！你明明知道我心悦你！”他目光灼灼，眼底情绪汹涌直白，再也没有半分遮掩，

“你要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你要奔赴刀枪无眼、生死难料的战场？”

“如何看着你要去受苦受难、以身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