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班时间,办公室一众人等迫不及待过周末。
舒言丝毫没动静,梁晓佳收拾好包过来问她怎么还不走,舒言说她要等人,等会儿再走。
陈熠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她不走,他也不走。
她等别人,他就等她。
办公楼里越来越冷清安静,手机在桌上振动格外刺耳。
陈熠瞥了眼屏幕,不慌不忙拿起来看,宋庭发来的消息,问他人到哪儿了。
他没回,直接锁屏扔桌上,手边放了份材料在看,目光却不时往前面瞄。
片刻后,舒言起身准备去趟卫生间,本想直接去的,她知道陈熠没走,后面一直传来手机在桌上呜呜振动的声音。
考虑到现在办公室只剩她和陈熠,她去卫生间的功夫,万一陈熠走了,不知情把办公室门锁了她回来进不去怎么办。
她转身过去,迟疑地问,“……陈检,你要走了吗?”
陈熠在她转身的瞬间低下眼,过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抬眸,给人一种他一直在忙手头工作的错觉。
男人眉梢微微扬了扬,“怎么?”
舒言听见他声音里有几分惊讶,好像在说“你对我的行程挺感兴趣”。
她刚要解释,他又问,“你要走?”
怎么听着怪怪的,她走不走有什么问题吗?
舒言懵懵的,赧然地说,“不是,我要去趟卫生间,如果你要走的话,麻烦你不要关门。”
陈熠淡淡哦一声,“等你。”
“?”
舒言顿了下,以为他马上就要走,想说不用等她,给她留个门就行,可他的眼神不由分说,她何必去纠结无关紧要的问题,微微颔首后转身出门。
舒言怕陈熠等急了,来去很快,回来时,他仍然埋头看着材料,似乎很忙,一点又不着急走的样子。
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不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来接听。
舒言轻手轻脚进去,没打扰他接电话。
陈熠看她默默无声走过来,耳朵边是宋庭炸毛的声音,“你人死哪儿去了,消息不回。”
他懒散靠着椅背,悠悠回了一个字,“忙。”
“忙你大爷。”宋庭火气噌一下上来,“昨天不是你说早点,怕堵车,你倒好……”
吵得耳朵疼,陈熠懒得听他叽叽喳喳,无情打断,“等着。”
宋庭在那端听到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气得跳脚画圈圈诅咒。
舒言留心着后面的一举一动,在他接听完电话后,办公室重新陷入沉默,静得能听到他在后面翻动纸张的声音。
舒言以为陈熠是真忙着工作,心里感叹他好敬业,别人都走了他还不走。
忽而,她的电话也响了,来电显示“钟家诚”。铃声音量很大,她怕吵到陈熠,赶紧划过屏幕,小声接听。
陈熠听到她铃声响,猛地掀起眼看向前方,直觉告诉他是那个男人打来的。
果不其然,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不知那边说什么,她温声细语地回,“不着急,我在办公室,晒不到太阳,等会儿我再下来。”
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到底是对着男朋友,说话的语调都是不一样的,独有恋爱中女生才有的甜。
这几天倒是没见过她穿裙子,今天却特意穿了条仙气飘飘的白色连衣裙。
陈熠一颗心沉到底。
他想了想,她要等会儿走,那他先下去等着。
路过舒言身旁时,男人脚步停住,敲了下她的桌面,淡声道,“记得关门。”
舒言正在挂电话,被吓一跳,抬头望他,“哦,好。”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舒言后知后觉他刚才似乎冷冰冰的,亦如重逢初见后的冷淡,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没多说。这两天工作上和他多说了几句话,以为关系有所缓和,现在看来只是幻觉。
陈熠走后,舒言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呆了许久才收到钟家诚的消息,说他快要到了。
舒言赶紧拿上包,关好灯和门下楼。
她脚步很快,只一门心思往外走,到大门口时,左侧路边停放着一辆白色轿车,钟家诚站在那儿。
舒言快步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家诚哥,等多久了?”
“刚到,不急。”钟家诚温和地笑,看她额头沁出汗珠,去拉副驾的门,“热吧,快上车。”
舒言礼貌道声谢,坐进去。
车子启动,打着左闪汇入主路,舒言拉着安全带系上,余光瞥见门口右边另一侧还停了辆黑色轿车。
心里忽然咕咚一声,谁能把车停在那儿?
她回头想看看是不是陈熠的车,可距离已经拉开,视线被挡住,看不清车牌和型号。
这时,钟家诚问她,“想好吃什么了吗?”
钟家诚是远方亲戚家的哥哥,前两天就和舒言约好,周五晚上一起吃饭,下班过来接她。
舒言收起心思,“我都可以。”
“不用和哥哥客气。”钟家诚笑了笑,“你小时候跟着你妈妈来,还要来抢我手上的东西吃,那时候你才4岁多一点。”
舒言轻轻扯了下唇,垂下眼。
许是跑步过后呼吸还没顺,再加上冷气对着吹,她有点恹恹的,脸色不太好。
钟家诚看她没什么精神,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就顺口提了,心里后悔的同时也无声叹了口气,“芊芊,别想太多,人总要向前看的。”
“我知道,家诚哥,我没事。”舒言抬眸,露出点笑意,“我只是下午工作时看了几张现场办案的照片,有点恐怖,被吓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是吗?”钟家诚声音轻松,缓和氛围,“你们这工作是不是有点福尔摩斯侦探的感觉?”
舒言笑笑,“也不是啦。”
钟家诚担心,“工作还好吗,还要接触这些,能接受吗?”
“挺好的。”舒言肯定地点头,说得诚恳,“不用担心我。”
钟家诚嘴巴张了张,犹豫不定,想了几秒还是问道,“那你爸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吗?和他有联系没?”
“不知道。”舒言声音平静,毫不在意,“很少联系。”
钟家诚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多言,只是话锋一转,“对了,你住那边上班是不是太远了?要不考虑换个地方?”
“还好,我早上起得早,赶得上时间。”舒言说,“那边房租便宜,我刚付了3个月,暂时不考虑换。”
“那边有点乱,你一个女孩子……”
“没事,家诚哥。”舒言耸耸肩,轻松的样子,“我会小心的,再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有什么困难跟哥哥说,不要客气,都是一家人。”钟家诚眼里有心疼,在他眼里,舒言就是没长大的小妹妹。
舒言面上点了点头应下,心里终究是不愿麻烦别人的。
家诚哥的外婆和自家外公只是一个家族同姓的人,要往上数好几代才有血亲关系。他能关心自己,舒言已经很感动了,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
每周五晚上是陈熠一群好兄弟的聚会时间。
他不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就算不早到也是踩点,像今天这样来得特别迟的情况几乎没有。
他一来就黑着个脸,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一群好友嬉笑怒骂揶揄他,他也由着他们去,懒散地坐着,饭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心不在焉的。
他这人一向我行我素,不想说话的时候谁也掰不开他嘴的。
大家没往心里去,只当他今天是上班累了。
毕竟在座的一众公子哥里,谁像他一样每天朝九晚五打卡上班,领着不够他们这一晚上花销的工资,勤勤恳恳,还成了他们院里最年轻的检察官,问就是陈大少爷心怀大志,心有理想,为人民服务,尔等鼠辈岂懂。
饭后的消遣时间,陈熠依旧悄无声息,倦怠地倚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发呆,牌不打,球也不打,酒更是不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人吊儿郎当惯了,但绝不是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像是丢了魂,陆知序看不下去,给宋庭递了个眼色。
宋庭给他端了杯酒过去,往他腿上踢一脚,“装什么深沉,来喝点。”
陈熠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冷冷睨一眼,像在说“别烦老子”。
宋庭自己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嘴角噙着坏笑,“这臭脸怎么跟失恋了一样,来给爸爸说说咋回事。”
陈熠实在没心思怼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手机。
宋庭觉得挺反常,占他便宜这家伙居然不呛声两句,眼睛掉手机窟窿里去了。
他抿着唇,默不作声去瞥陈熠手机,只看到男人修长手指在屏幕上点着,好像是一个人的微信,点开又退出,如此反反复复。
“?”
这他妈什么幼稚骚操作,宋庭无语地噎了下,觉得陈熠是不是中邪了。
他伸长脖子想去确认,到底是谁的微信把人给勾跑了。
“嗒”一声,屏幕变黑,陈熠忽然锁屏,冷冷掀起眼帘。
宋庭顿住,心虚地去瞄陈熠,对方眉眼凌厉,目光阴森,死死盯着自己。
宋庭拍了拍他的肩,尴尬地嘿嘿笑两声,“我去找他们玩,您,请便。”
他才不想继续在这里和某些人大眼瞪小眼,那眼神快要把他活吞了。谁知,他刚起身迈开一步,坐着的男人突然长腿伸直。
宋庭被绊了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抓住茶几边缘稳住身形,回头大骂,“卧槽,你他妈真够阴的。”
其他人捧腹大笑。
陈熠心里冷哼,谁让你他妈踢我,还要来叽叽喳喳,吵得头疼。
他郁闷地呼出一口气,俯身去拿桌上的车钥匙,“先走了。”
“欸,这就走了?”大伙纷纷看向他。
“咋了这是?”宋庭在身后大声追问。
陈熠懒洋洋的语调,“困了,回家睡觉。”
众人:“……”
不到八点半你犯困?
“困了的话早点休息。”这边,钟家诚把舒言送到楼下,嘱咐她,“你快上去,我看你进去再走。”
“今天谢谢你了,家诚哥。”舒言道别,“你开车回去慢点。”
“说什么谢,傻姑娘。”钟家诚笑。
今晚这顿饭到底还是被下午那几张血淋淋的照片影响,舒言没什么胃口,钟家诚带她去喝了点海鲜粥,早早送她回来休息。
舒言到家立马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一身疲倦,换了身干净睡衣躺床上。
时间尚早,她不是特别困,只是精神疲惫。一关灯闭眼,脑子里都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照片,搅得她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色靡靡,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