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言没有其他消遣方式,都需要花钱,只有睡觉最实惠,她闷头逼自己入睡,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许久,月亮爬上树梢。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亮了。
胡雨晴发来消息:【舒言,你有陈熠微信吗,我有点事找他】
舒言第一时间没查看,是过了会儿她迷糊间拿手机看时间才看到消息的。
窗帘透着微弱的光,室内混沌不清,好像也把舒言的神思传染了似的,她想也没想,稀里糊涂回复说有,找到陈熠的微信名片发送过去。
良久,手机屏幕再次点亮。
她点开看,却是陈熠发来的消息。
【?】
舒言懵懵的,他怎么会主动找她,而且问号是什么意思,她也有个问号想问。
正准备回复,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等着。
对方很快发来:【给我说媒呢】
舒言猛地惊坐起来,头脑瞬间清醒。
她给陈熠说媒?
怎么可能?
简直是天方夜谭,她自己去相亲都不会给陈熠说媒。
舒言翻看手机聊天记录,好好整理了一下思绪。
胡雨晴找她要微信,说是找陈熠有事。她瞄了眼时间,是晚上10点半发来的消息,这才后知后觉晚上能有什么事啊,难道是……
胡雨晴对陈熠那么积极,私下打听了很多陈熠的消息,在她面前好几次提到陈熠,说起他眼睛都是亮亮的,她早该察觉的。
舒言说不上什么滋味,现在左右为难,想问问胡雨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时间节点再去问显得她很八卦。
陈熠那边又要怎么回复?胡雨晴对他说了什么,他又是怎么说的?
舒言想了下,准备装聋作哑,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立马打字,想问他怎么了,页面忽然跳转到语音电话。
完全没有想过陈熠会直接打语音过来,舒言吓一跳,幸亏手机是静音模式,不然加上响铃振动,她真可能把手机扔出去。
舒言心里惴惴不安,她按压了下心口的位置平复乱跳的心,慢腾腾地接听。
到底心里没底,声音自然显得很弱,她轻轻地“喂”了一声。
大概是她没回消息,接电话也很慢,男人语气很冷,先问她,“在做什么?”
舒言看了眼四周,没开灯,黑乎乎的,她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不想接听而已。
她下意识咬唇,声音细若蚊蝇,“睡觉。”
话落,舒言听见对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
贴着手机的耳朵开始发烫,她屏息凝神,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却不知道此刻和她通电话的男人,正站在对面的马路台阶上,望着这里。
陈熠听她声音有点懵,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刚才那些堵在他心头的闷气瞬间就消散了,他不自觉地放低声音,“你先睡。”
仔细辨别,语气里带着丝哄。
“?”
舒言这下是真懵了。
他打电话来不是应该生气,不是应该质问她吗?
忽而,手机有新消息。
胡雨晴:【呜呜呜(哭)舒言,陈熠拒绝了我】
舒言再次瞳孔地震,胡雨晴居然这么直接告诉了她。
心被扎了下,忽而又松了一口气。
陈熠这是没答应。
想到胡雨晴被拒会不会伤心,舒言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打电话过去安慰她。
电话接通,胡雨晴很亢奋,“舒言。”
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舒言听她声音不对劲,皱了下眉,“你喝酒了吗?”
“对啊。”胡雨晴声音有点哑,“晚上和朋友喝了点儿。”
“那你还好吗?”舒言以为她在借酒浇愁。
“什么?”胡雨晴问。
“你不是说你被陈熠……”舒言不忍心挑明。
“嗐。”胡雨晴没当回事,“你们陈主任可太冷漠了,我算是见识到了,不过没关系,他要是马上点头同意了,我还真得仔细想想他是不是海王呢。”
可是被拒绝也很尴尬啊,何况还在一个楼里工作。
舒言艰难启齿,“那你不怕被拒吗,毕竟一个单位的。”
胡雨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又没在一个办公室。再说了,我有权表达我的喜欢,他也有权拒绝我,如果因为我给他表白,他以此在单位里炫耀,那他也太没品了,就当我看错人,这样的人我也不稀罕。”
胡雨晴说得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的确,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明确的拒绝也没有错。
但是践踏对方心意,玩弄对方感情,这样就不对了。
舒言能感受到胡雨晴是个真诚热情、爱憎分明、光明磊落的人。
她忽而鼻头一酸,不是因为别人对陈熠有好感表白而嫉妒生气伤心落泪,相反,她很羡慕这样的女孩子,可以大胆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像她,这个时候,对方向她敞开心扉,她还瞒着她和陈熠的同学关系。
同样,她也无法坦诚地面对陈熠。
舒言心痛得喘不过气,呼吸都是疼的。
其实她才是那个践踏心意的坏人。
胡雨晴见她沉默,反过来安慰她,“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什么的,还没谢你给我微信呢。”
胡雨晴确实没觉得被陈熠拒绝就怎样,既然决定向他表达心意,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想着这么快,晚上和朋友喝了点酒,谈到对单位里的一个大帅比有好感。朋友煽风点火,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答应了谈个帅哥也不亏,不答应就再从长计议。
胡雨晴一想,是这个道理。她没喝醉,但确实喝酒壮胆,有点酒精麻痹的作用,她决定试一试,便向舒言要了微信。
她发送好友请求,备注胡雨晴,对方半天没有反应。
想着可能不在一个部门,陈熠那样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人,不像是会特意留心谁的名字,为谁停留目光。
舒言现在和他结对,应该要熟悉一点。
她再次发送好友请求,说她是三部的,经常来找舒言吃饭的那个,找他有点事。
陈熠这次很快通过,没等她说话,直接发来一个问号。
胡雨晴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陈熠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看电影。
她没说“我喜欢你”“对你有好感”之类的话,成年人之间倒也无需直接挑明地说,这样半遮半掩的暧昧,透着点女生的羞涩,反而有种暗潮涌动的感觉。
陈熠却拒绝得明确坚决。
他说没空,也没兴趣。
胡雨晴不是被拒就落荒而逃的性格,她准备回复“好,没关系”,消息发出却赫然出现一个红点,系统显示她被删了。
当真不留一点能够暧昧的余地,直接到她竟然觉得没看错人,不像有的人表面拒绝,实则欲拒还迎,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时不时来撩拨两句,一次性聊许多女生,成时间管理大师了。
胡雨晴没有给舒言讲这么具体,也没讲她是怎么被删了的,简单寒暄两句话后,两人就挂了电话。
舒言终于弄清楚一点来龙去脉,照陈熠发过来的消息看,应该是很不高兴她把他的微信随意给人吧。
是自己理亏在先,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他道个歉。
【对不起】
手机信号很快传到马路对面。
和舒言通完电话后,陈熠默默抽了支烟,已经坐回车里。
他其实在这里等了许久。
晚上那会儿,他原本是想开车回家闷头早睡的,可在岔路口分路时,大脑像是自主选择,直接拐到了去三环外的路,然后像是会自动导航,一路来到了舒言小区外。晚上吃饭的地方距离这边很远,算是横穿整个城市东西,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
他很矛盾,想来,又害怕来,害怕看见那个男人送她回来,两人缠缠绵绵道别。
最后还是来了,他觉得自己无异于在自残。
陈熠看着她发来的信息,唇角冷冷扯了下,又在道歉。
【什么?】
舒言老老实实解释:【我不应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微信随便给人,对不起,陈检,我以后不会了】
陈熠看完消息,眸光暗下,能想象到她毕恭毕敬的语气,不然怎么连“陈检”都出了。
他逐字拆解分析。
她的意思是说,如果他同意了,她就可以随便给人了?比如她先来问他,那个叫胡什么的想约他吃饭,如果他真点头答应了,她就把他推给别人了是吗?
陈熠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脸色逐渐和浓稠的暮色融为一体,黑不见底。
他不信她一点都不清楚别人找他做什么,而她却如此淡定在家睡觉,现在也只是为她的行为道歉,只字不提其他。
他知道,她只是不在意而已。
陈熠没有再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在了副驾座位上。
他呆坐在车里,默然垂下眼,眼底荒芜冰凉。
舒言没有等到陈熠消息,不时查看手机。
时间不知不觉走向零点,应该是等不到他的回复了,她想他应该生气了。
舒言有点无奈,不知要怎样,这么晚了再发消息过去解释万一打扰他休息了怎么办,反正自己道过歉了,暂且这样吧。
被这样耽搁了下,舒言现在无比清醒,更睡不着。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眼睛茫然地盯着某处,没有焦点。
室内依然没开灯,女生纤细的身形孤零零的,脆弱得像一株风雨中飘摇的小草,随时都可能倒下。
夜渐深,好像把所有的悲伤融化,全都聚集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牢牢地包围笼罩着舒言,悄无声息地侵入她的骨髓。
舒言心情沉到底,胸腔里不断涌上一阵阵苦涩。
这下,她直观地感受到了那些女生对他明目张胆的喜欢。
她想,即使不是胡雨晴,也会是其他女生,这些年,应该有很多这样的女生追求他,她们是那样鲜活,热情,真诚。
未来会有一个这样的女生和他在一起,结婚生活,相伴永远。
可无论是谁,都不会是她。
她有了这个清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