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愣了一下。
宋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小学有一次,晚上我数学作业没写完。你下班回来看到,什么都没问,上来就打。一巴掌,两巴掌,打到我摔在地上。然后你掐住我的脖子。”
他看着她。
“我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
妈妈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脸白了一点。
“还有一次,你要打我,我跑进房间锁了门。你在外面砸门,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宋振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我缩在窗台上,想跳下去。我不想死,我就是想逃。”
他停了一下。
“……”
“后来你不打我了。不是因为你改了。是因为我长得太大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妈妈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有——愤怒、委屈、不可置信,还有一点点他没见过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振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个没吃完的汉堡重新包好,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个汉堡还冒着一点点热气,旁边的袋子里还有一盒薯条,已经凉了。餐桌上是她下午准备的菜,盖着保鲜膜,整整齐齐地摆着。她本来想今天好好吃一顿饭的。
她坐在那里,没动。客厅的灯亮着,冰箱嗡嗡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振听见房门被敲响了。很轻,两下。
“我一会儿出去,”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有点哑,但很平,“今晚就不在家了。”
停了一下。
“你出来吧。汉堡快凉了。”
宋振坐在床边,没动。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门开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个汉堡被重新包好了,旁边放着一杯水。餐桌上的菜还盖着保鲜膜,整整齐齐的。
妈妈不在了。
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玄关,旁边少了一双鞋。
宋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拖鞋。然后他走到茶几前,坐下来,拿起那个汉堡,打开包装,咬了一口。
凉了。
他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