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还在蹦跶的铁皮青蛙塞到洛星垂手里：“喏，给你的童年回忆。”

洛星垂握着那只冰凉的铁皮青蛙，看着姜月涌带着笑意的侧脸，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速。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无法抵抗姜月涌这种看似随意，却总带着点莫名宠溺的举动。

“咕噜——”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从洛星垂肚子里传来。他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姜月涌挑眉看他：“饿了？”

“……有点。”

“那边有卖肠粉的，看着不错。”姜月涌目光扫向一个排着小队的热气腾腾的摊位。

两人挤过去，买了两份鲜虾肠粉。站在路边临时支起的小桌子旁，淋上酱汁，肠粉晶莹剔透，虾仁粉嫩诱人。洛星垂饿坏了，夹起一块吹了吹就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却又满足地眯起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姜月涌把自己碗里那个最大的虾仁夹到了洛星垂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洛星垂看着那个多出来的虾仁，愣了一下，耳朵尖又悄悄红了，埋头吃得更加专注，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吃完肠粉，又尝了刚出炉的、烫手的烤红薯，甜糯的口感一直暖到心里。他们还去玩了套圈，姜月涌手气和技术都好得惊人，几乎百发百中，套中了一个丑萌的布偶熊和一个小花瓶，全都塞给了洛星垂抱着。洛星垂自己试了几次，却一个都没中，气得直瞪眼，姜月涌就在旁边低低地笑。

集市深处，有一个现场写春联的老先生，摊前围了不少人。老先生笔走龙蛇，字迹苍劲有力。

“我们也写一副？”姜月涌忽然提议。

“你还会写毛笔字？”洛星垂惊讶。

“略懂。”姜月涌语气谦虚，眼神里却带着点小得意。

他上前，跟老先生说了几句，铺开红纸，蘸饱墨汁。他执笔的姿势标准，神情专注，落笔时那股散漫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气度。笔下流淌出的，是清俊挺拔、风骨初现的行楷：

“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周围有人小声喝彩。洛星垂看着那副墨迹未干的春联，又看看身边垂眸书写的姜月涌，心中悸动不已。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样子？

“怎么样？”姜月涌放下笔，看向洛星垂，眼角眉梢又染上了那抹熟悉的散漫笑意。

“……还行。”洛星垂别开脸，小声评价，心里却觉得，这可能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春联。

夕阳西下，集市的喧嚣渐渐散去。两人手里都提满了“战利品”——除了春联、布偶熊和小花瓶，还有洛星垂忍不住买的糖炒栗子、姜月涌挑的几样看起来不错的老式糕点，以及饶姐特意嘱咐要带的土鸡和新鲜蔬菜。

踏上回家的公交车，车厢里不再拥挤。两人并排坐在后排，洛星垂抱着那只丑萌的布偶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街景，感觉身心都被一种温暖而充实的幸福感包裹着。一天的疲惫涌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

忽然，肩膀一沉。

他猛地清醒，偏头看去，只见姜月涌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头歪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和侧颈，像是最轻柔的羽毛。

洛星垂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如擂鼓。他想动，又怕惊醒肩上的人。阳光透过车窗，在姜月涌安静睡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姜月涌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他也微微偏过头，脸颊几乎要触到那柔软的发丝，闭上了眼睛。

假装睡着。

只有这样，他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而偷来的亲密里。车厢摇晃，窗外是流动的黄昏，身边是依靠着他安睡的人，手腕上是那根深蓝色的编织手绳，怀里还抱着那只可笑的、姜月涌为他赢来的布偶熊。

这个冬日赶集的午后，所有的喧嚣、气味、色彩和心跳，都汇聚成了洛星垂青春记忆里，最鲜活、最温暖、也最难以忘怀的一页。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如同种子落入心田，只待春风拂过，便会破土而出。

公交车载着依偎的两人，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也驶向了一个注定会更加不同的、充满期待的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