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起初是想过拒绝的,毕竟代替妹妹云星月入团体验爱豆人生的提议,实在是太荒谬了。
但坐在她面前的云星月和过去每一刻都不一样,不像是舞台上精致到发梢的爱豆,而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无助的湿漉漉的小猫。她的眼睛湿漉漉,仿佛里面常年下着雨。
云万壑原本以为她们不会再见面了,或许说不会这样毫无遮掩地狼狈地相见,在十五年前离婚的父母天各一方之前没忘记把爱情的结晶分开,一人带着不圆满的另一半离开。
她常常在杂志上看见云星月,浓妆艳抹下夺目的脸,采访时也张牙舞爪,像小猫挥舞着爪子给予警告。
很难把屏幕里的云星月和眼前的云星月联系起来,她原本以为那点血缘稀薄得不足以让她为对方做任何事,但云星月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皮肤里面似乎没有血肉存在。
“姐姐。”
眼前的人很微弱地发出这点声音,云万壑原本要起身离去,这句话比一切更有力把她直接按回到椅子上。
对方的手按住她的手上:“我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吵架,你就捂住我的嘴巴不让我说话,原来你是为我好。”
云万壑觉得自己没法拒绝云星月的任何要求了,因为她们继承同一个母亲的血肉,共同在一个子宫里拥抱过对方。
“我没有办法再待下去了,我需要暂时离开这个环境,我只是想要休息一下……但是公司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咖啡厅里的人没人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云万壑还是警惕着,她努力地想要再劝一句,云星月的眼泪像珍珠一样滚落下来,每一滴都砸到她的心里。
“你也会想当爱豆的,对吧?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你还记得啊。”
小女孩是喜欢做梦的,云万壑还记得自己在电视机前蹦蹦跳跳的样子,穿上新裙子就会变成一个陀螺,梦想是和小演员一样在电视机上不停地旋转。但很快,云万壑的梦又变成了开蛋糕店,开书店,开两元店……她的梦想可以每天一换。她以为真正喜欢跳舞的人是云星月。
“所有的开支都从这张卡上扣,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着吧。”
云星月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把它放在桌面上,落在卡上的手指白皙纤长,粉色的美甲亮晶晶。
在那个瞬间,云万壑忽然想要低下头打量一下自己粗笨的手指,她甚至不爱擦护手霜,两个人坐在一起大概没人会觉得她们相似了。
小时候,她是更安静听话的那一个,被亲戚朋友抱在腿上争着抢着逗,他们玩谁是姐姐的游戏,云星月坐在另一边瞪着眼睛看,像被世界排斥。
现在她们倒转过来了,云星月变成了更漂亮讨喜的人,她却处在这个世界之外。
云万壑不得其解,她看向妹妹的脸,对方的眼睛变成了一潭死水,她倒映在里面像跌进漆黑的一片湖。
“这样,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她尝试再找其它借口,心脏在身体里砰砰直跳,直觉告诉她糟糕,但感性说糟糕为什么不能是一块香香甜甜的小蛋糕呢?云万壑很难承认,其实她曾经有成为爱豆的梦想,她知道自己只是想要无穷无尽的爱,那种没有缘由就能无限包容她,赞美她每一个决定的爱。她希望被人看到被人关注被人喜欢。
对于已经变成成年人的她来说,这种提议像兔子洞,跳进去是光怪陆离的陷阱,又或许是乔装过后的皇后手里的毒苹果,表面光鲜美丽内里是翻腾的毒液。被万人瞩目的同时,也又可能被万人批判,人是永远不可能像钱一样讨喜的。
“那我就出来道歉,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云星月轻描淡写,她紧紧绷着身体,汗珠从额角流下来。痛苦像她赖以生存的氧气那样,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身体。这份痛苦像为她特制,无论怎样喊叫痛哭,没人会承认氧气是有毒的。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