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基地,她的行李被面善的阿姨拉走,有人走在她身前为她详细介绍,舞蹈室在三楼层,住宿在七层。
“那二层是?”
云万壑凭借惯性发问,阿姨的嘴唇从无可挑剔的弧度滑下去:“是老板的画室。”她猜测大概是她不该过问的部分,就安静地噤声,换了适合运动的衣服乘电梯到一层。
但电梯门偏偏在她最好奇的二层停下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走进来,短袖上还沾着斑斓的油彩。云万壑盯着衣摆看了一会,意识到对方也在打量她,抬起头来女生也没避开她的目光,依然笑着:“你真的很像云星月。”
“啊,谢谢你。”
像某个明星,对于他人来说应该是一种夸赞。女生却像听见了意料之外的答案,抬眼,点一点头就走出了电梯。
*
上一次压腿似乎要追溯到小学,云万壑慢慢压下去时眼泪都快流出来,舞蹈老师对着她几乎为零的基础叹气,只能抱着铁杵磨成针的决心定制课程。
在普通人眼里也算瘦削的身材在镜头里吹了气般圆润起来,她只能学着别人开始节食,配合着高强度运动,瘦得很快,但还不足够。云万壑隐约明白,妹妹在她面前的光鲜亮丽,靠饥饿和痛楚维持,所以会变成脆弱不堪的一张白纸。
“我有点事,今天先给你放个假吧。”
舞蹈老师换了衣服,冲她微微一笑,拎着包走了出去,只剩云万壑对着时针指向十的挂钟意外。她关上灯,外面的灯光自顾自照进来,舞蹈室变成了盛着萤火的盒子。
云万壑毫无形象地瘫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室内像鬼在吟唱。她在地板上翻滚两下,慢慢地朝手机移动,看清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时心脏沉重闷痛地跳起来。
是云天良。
她的手指麻木地落下到接听键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飘:“怎么了,爸爸?”
“你听我说,我最近有一个挣大钱的机会,百分百能够成功,别人走不了这个路子!你现在把手上的钱全部转给我,赚到大钱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快,无论有多少钱,立刻给我转过来!”
“我没有钱。”
“你怎么会没有钱!你不会去借去贷吗?再不济,找个男人也能拿钱吧?我都说过不会亏待你!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面了!还是我当初就不应该供你念书,应该按照你妈说的那样把你扔垃圾桶里自生自灭,难怪是别人不要的贱种白眼狼,到底是养不亲!”
云万壑还躺在木质地板上,她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你不要再骗我了。”
“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还是你觉得我不能信?我是你的爸爸,我怎么可能害你!你是不是又和你妈妈联系上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她当初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着她吗?你有没有点廉耻,被人一脚踢开还要巴上去!她当初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即使听过一万次这样的话,云万壑也还是会流眼泪,她把身体蜷缩起来变成一小团,希望能够变成对世界毫不知情的孩子,所有恶毒都能失去效力。
但世界没给她侥幸逃脱的机会,门忽然被推开,她从地板上爬起来只来得及用袖子擦掉泪痕。即使在黑暗里看不清来人,云万壑也不想显得太狼狈:“老师——”
她的话被迫吞了回去,逆着光的人显然不是给予她假期的舞蹈老师,美丽的面孔也有压迫力,被对方注视着云万壑除去失神,大脑也在紧急运转。
云星月的女朋友,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吗?她现在没办法和对方坦白自己不是云星月,女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云星月怎么称呼女朋友呢?她要是直接叫对方“宝宝”,会不会显得太奇怪呢?
“我只是作为队长过来看看你,你不用有压力。没想到你休假的时候也有提高业务能力的自觉,我很高兴。”
江映站在门口,没想到撞破闹剧,那几句话还在她耳边飞旋,只好没话找话。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云星月”却没像往常那样冷笑或是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垂着眼睛乖乖听讲的样子让她觉得怪异。也许是胖了点,下巴不再尖得让她担忧靠近时被刺穿肩膀,脸上的婴儿肥倒让“云星月”看起来顺眼许多。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太讨厌云星月,在听清电话内容之后反而为对方浑身的尖刺找到合理解释,斟酌再三还是补充:“休息好了就回来吧,错过一次回归活动没关系,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江映主观忽略了其他队友的感受,为了让“云星月”觉得好受才说出这么一句违心的话。但黑暗里的“云星月”终于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如同水滴在纸上很快晕开,江映却不自觉跟着笑起来:“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谢谢你,江映。”
一直被她注视着的人终于抬起了头,江映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她走出去时想起那些似有若无的流言,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回归正常。电梯在二楼停下时,一个女生走了进来,目光长久落在她脸上,江映还以为被粉丝认出,主动微笑:“你好,需要签名和合影吗?”
“好。”
出道的时间不短,江映也见过许多的粉丝,但气定神闲如眼前的女生毕竟是少数。她边在心里惊叹着,合影时对方也没把身体朝她靠过来,只是在她身后露出微笑,淡定得仿佛她才是两人之间的上位者。
合影之后,江映把手机还到她手里,女生终于说出较长的话:“你们团队会在这里训练吗?我非常喜欢云星月,希望能够和她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