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了一周,即使赶鸭子上架,她也实在不是合格的爱豆,舞蹈老师连叹气都嫌累了,只对着江映开口:“回归之前按着她往死里练知道吗?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待在这里练。”
“我知道了。”
云万壑回答得比江映还快,江映看她心虚地把自己埋回手臂里,就像看见鸵鸟把脑袋往沙子里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原来的云星月只会甩门离开,后台坚实,经纪人想训她两句也要指桑骂槐,现在却软得要命。
没有工作,江映就带着她在舞蹈室里一遍遍地抠动作,上手去扶她的手臂,发现衣服之下的身体在颤抖:“很紧张吗?还是低血糖?我包里有巧克力。”
云万壑摇头,她不能让江映看出破绽,学着屏幕里的云星月的语气:“有点累了。”
江映的眼神变得更古怪,她索性闭上嘴什么也不说,江映却在她身边坐下来:“那天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
不习惯和女同性恋靠太近,云万壑往旁边挪了一点坐下,点头:“没事。”
她想江映也不太了解云星月,怎么能认不出来,明明小说里的绝世真爱看一眼就要怀疑,说出那句你不是她。
但为了给云星月正名,她还是辩解:“其实我……小时候跳舞很好。”
“嗯。”
江映看起来完全没相信,云万壑有点气恼,她回想着过去,那些还算她人生里美好的片段:“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有一个姐姐?她跳舞不如我,我是更好的。”
江映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云星月”会这样为自己找补,与其这样说,还不如承认家族基因里没有点满舞蹈天赋,休息半个月就会退化为广播体操选手。
但江映看着她,为了跳舞方便扎了丸子头,落下来的发丝挂在耳边,撩得人痒痒的。
江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移开目光问下去:“然后呢?”
“我们一起上舞蹈班,我那么那么用力地跳舞,每次上课都站在第一排……姐姐躲在后面。老师也说,云星月天生就是要跳舞的。所以,现在变成爱豆了。”
云万壑想说的有很多,但说得越多,越难记住要时刻把自己的名字调换,她真正想倾诉的对象是云星月。
那个穿着白色裙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漂亮小女孩,到底去了哪里?
她们是同一天降生在世界上的,云星月晚一秒,就注定要做闪耀的星星,她来做高山涧谷。她爱怜妹妹,好像姐姐这个身份让她凭空多出责任,要爱怜一个与她相差无几的小女孩。
云星月那么漂亮那么活泼,她对得起她的名字,是闪光熠熠的明星。她们两个站成一排让大人猜谁是姐姐,大人总说文静的是姐姐,漂亮的是妹妹。
明明是一样的面孔,云星月的脸却更鲜妍,像被点上眼睛后栩栩如生的龙。云万壑垂着眼睛笑,知道爸妈比起漂亮更喜欢安静。
女孩子不能漂亮,不能浮夸,不能大声说话。
她始终觉得爸妈更爱她,因为她懂事,会看人的眼色,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不可以打断爸妈吵架。
因为她做了安静的角色,云星月就变成了顽皮的孩子,发怒的时候像小狗一样拱来拱去,要跳起来争执。
但她们那么好,毕竟只有彼此。一起去少年宫学舞蹈,妹妹是轻松下腰劈叉的那一个,她是抱着牛奶零食等休息的那一个。
最后排练了半个月,她还是跳不好,于是她被撇下了,妹妹出现在了电视上。对于小孩来说,电视是唯一的五彩缤纷的世界,云星月那么骄傲,一直抬着头,把这件事和父母说了无数遍。
云万壑坐在观众席上鼓掌,她不觉得遗憾,她跳得不好,也不爱跳舞。上电视是很了不起,但要付出的努力太多,她乐意做轻松的观众。
为了看到表演,她们在电视机前蹲守了一个星期,几个小女孩穿着白裙子旋转的画面只维持了几秒,镜头很快转回大腹便便的管理人身上。
云星月在看见画面的第一秒就尖叫起来了,她想父母都看见她在旋转,她是最好的小天鹅,她是公主,是世界唯一的中心。
云万壑捂住了妹妹的嘴,手指变得湿漉漉,她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只能低声地在云星月耳边说话:“不要叫,爸妈在吵架,不可以叫。”
恶狠狠地咬过那五根手指,云星月终于安静下来,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葬送在姐姐手里,她没有办法不哭。幸好父母没有结束争吵,她抽噎的声音没有引起他们注意。
云万壑搂着她,用尽所有认识的字词夸赞她,云万壑也忘记自己最后说了什么,云星月终于妥协地笑起来,眼泪就挂在她的睫毛上闪着光。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