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没事吧？”

云万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江映的脸，她发觉那声音来自助理而不是云星月，边庆幸自己没有暴露边站了起来，殷勤的小助理手上还摆着几颗药丸，还有一杯热水：“吃掉吧，我刚才和经纪人说过了，吃完就可以正常拍摄了。”

江映也没有说话。

云万壑看向药片，她甚至怀疑如果她逃跑，江映和助理可以一左一右地按住她，把药物塞进她的嘴里然后灌水。她不想吃，她没有病，她甚至对神色如常的助理感到意外，好像助理早就面对了发病的云星月千万次，只需要在结束后把药物和水递过来，云星月就可以恢复成可以工作的机器。

“孙姐说，我们不能一直跟杂志社闹矛盾的，这次只是意外。而且靠山山会倒，姐有一段时间没有去那边了吧？”

云万壑几乎要笑，但她不得不承认助理每个字都说得好对，她和云星月依靠着宋宁朝的帮助才能瞒天过海，只要宋宁朝动动手指，她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灰飞烟灭。正因为这样，“云星月”才不能成为人人唾弃的烂角色，她只能撑着它，让云星月始终有退路可走。

“我会吃的。”

她把药含在嘴里假装咽了下去，助理依然不依不饶地望着她：“姐，孙姐让我一定要检查你的舌底，确保你真的吃了。”

云万壑抬起来舌头，她不去看站在旁边充当帮凶的江映，把杯子捏在手心里，趁着换衣服的时间，快速地用食指抠了自己的喉咙。她把药全吐在了纸杯里，捏扁纸杯扔进垃圾桶时，从镜子上看见江映还在她身后，而她眼睛里的泪光证明了她并不无辜。

云万壑深吸一口气，只能镇定地擦过去洗手，江映还跟在她身后，低声说：“我不会说出去。”

江映懂什么，以为不让她吃药是对她好吗？

但云万壑还是低声地回应：“住院的时候已经吃了很多了，再吃下去会发胖的。”

她笃定江映不会了解她吃的每一种药，连她在妹妹把药名告诉她之前也无知无觉，她只隐约记得它们如同定时炸弹留在身体里影响血液和肝脏。

她们回到镜头之前，插曲发生之后，云万壑诡异地平静下来，她怀疑她吐出来的药物和咽下去的数量不符，她还没时间把它们数清就走了出来。也许那颗药物现在正在发挥作用，所以她平静地把脸靠在江映的脸边，感受不到一点羞愧。

触碰妹妹的等同于所有物的女友，她已经不觉得羞愧了。

“效果很好！”

她听见摄影师在夸她们，江映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黑色的裙子，她坐在对方的身上如同鲜血在黑色花朵上流淌，云万壑低下头去看江映虔诚的脸，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多像冷冰冰的神像。她们摆了很多姿势，亲近到几乎接吻，周围那么多人，他们的赞许或不满，全都被那一颗遗漏的药丸抵消了。

所以云星月需要吃药。

“再换个姿势吧。”

所有人忽然都离她好遥远，云万壑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到上空，几乎飞出高楼，药物让她忘却了所有痛苦，变得麻木而平静。云万壑顺从地跪下去，被助理握着手摆姿势，她不知道镜头里的自己有多滑稽，这一次轮到江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脸，江映也好像女神。

如果江映长得更像妈妈，她是不是能够跪得更加心甘情愿了呢？

云万壑不能这样揣测，江映蒙上了黑色的头纱，终于变得面目模糊，神像伸出来的手指托着她的下巴，她抬起头等待神谕，神像却说。

“不要害怕。”

云万壑想要笑，想要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大笑，她并不害怕，她心甘情愿地代替妹妹度过光彩夺目的人生。

她一直都这样，也许她嫉妒妹妹拥有的一切，也许她真的想要夺走妹妹的一切，也许她在江映每一次的呼唤背后冷笑，妹妹拥有的爱也不过如此。

拍摄终于结束，云万壑坐进车里的时候疲惫得快要睡着，她没有余力去看摄像头也没有余力去照顾江映的情绪，甚至她没法再批判自己了。那颗药物太有效了，她感觉到它和咖啡混合起来折磨她的胃和精神，她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一切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