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坍塌了,她们出了车祸,时刻生命垂危,但无论云万壑第几次睁开眼睛,面前都是平直的马路和不变的灯光。像有神在她耳边低语,向她传递了她即将死去的消息,可她睁开眼睛几次,都发现自己还活着。那种恐慌感让她想要从车上跳下去,她疯狂地拉着车门把手,江映一下抓住了她,她用尽全力地挣扎企图逃避死亡的命运。
云万壑花费太多时间明白自己被江映抱在怀里,环境不再变化,她们已经到了公寓门口,工作人员站在车外不安地看向贴着防窥膜的车子。
她抬起头,发现车里所有人都一脸劫后余生地看向她,江映依然在重复那句没有意义的“不要害怕”。
但云万壑毫无骨气地在这句话里变得驯服,那种濒死感从她每一寸皮肤上面褪去,她确信自己的生命还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她说:“我没事了,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头晕。”
没有人相信她只是头晕,更愿意相信她发病了,云星月身上叠着的疾病太多,任何一个发作起来都足够让人相信她会时时刻刻失控。
“没事的。”
江映如同英雄般站了起来,助理不敢想象江映还能有和精神病人共处一室的胆量,但他们的工作到此为止,各自分道扬镳。
今天的拍摄持续了太长时间,四人已经各自解决了晚饭,在餐桌边上等待她们录制节目。云万壑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易欢的脸,林何夕也还坐在她身边录制,她们按照顺序,周西先站了起来:“我想玩大冒险,江映你可以和云星月玩撕纸游戏吗?只要三分钟就好。”
她点开手机的计时器放在桌面,姜漾露出意外的神色,看云万壑的眼睛如同看待宰的羔羊。
云万壑没有见过别人玩这个游戏,在叙述下也没有感觉到难度,她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一张手帕纸,咬住一角,等待江映咬住了另外一角,从边缘开始慢慢地撕。
手帕纸在她想象中是很大的一块,但在撕咬下好像变得越来越小,她始终听不见计时结束的声音,硬着头皮和江映隔着短短的距离拉扯着纸巾。
她们越心急越出错,到最后纸条变成手指般的粗细,云万壑只能逼迫自己遗忘这是嘴唇与嘴唇之间的摩擦,只把这当做简单的撕纸游戏。时间比任何时刻都漫长,她等待到失去耐心,才终于想起“Pass”的存在,她伸出手想要向旁边摸索,她不知道纸条已经变成细丝。
江映搂着她的后脑勺亲了她,云万壑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她也很难形容这种感受,如同鱼儿游在水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分开的时候她们也根本找不到纸条,周西抱着胳膊看她们亲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终于把计时器关掉。
云万壑看见上面的数字已经超过了三分钟,周西垂着眼睛解释:“其实到最后一秒你们还在撕,任务成功了,只是后面我不好意思叫停。”
云万壑几乎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她不想觉得周西在姜漾身上受挫就在她身上发泄,她痛恨被她们当做玩具,她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回到桌子边坐下。
姜漾接替周西站起来,依然不敢和云万壑对视:“我选江映,是真心话,云星月最喜欢喝的咖啡是什么口味?”
易欢嗤笑一声,云万壑知道她在嘲讽姜漾胆子太小连软柿子也不敢捏,江映站起来却一字一句地回答:“微糖少冰加奶的海盐芝士厚乳拿铁。”
云万壑思考了两秒才知道那是她今天才喝过的味道,现在她没有心情把这个事例记入卖姬笔记,她觉得想吐,她控制不住地对模糊和江映的边界的自己感到作呕。她怎么能够真正地假装江映的女友,她不应该上这个节目,不应该这样反复地扮演受害者,其实她是真正的加害者。
她不用闭着眼睛也能看见云天良的虚影,她知道云天良会说她什么,她既希望自己能够为云星月的人生保驾护航,又不希望做任何不道德的事,更不希望影响她和云星月的关系。她明明做了无数的错事,她还希望自己能够回到和云星月亲密无间的时刻。
她克制不住泛滥的呕吐欲,飞快地向楼上赶,她没法为这一点再给云星月打电话,她说得再多都只是对自己良心不安的矫饰,她不能让宋宁朝察觉到异样。
云万壑想到第一次见面,宋宁朝看她的样子,宋宁朝已经从云星月那里知道了她的存在,在她面前变成萍水相逢的路人,看她尴尬地饰演着云星月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她好可笑?云星月呢?是不是也觉得拥有她这样演技太差的姐姐很无用?
她什么也没碰,趴在洗手台边,一天没吃过固体的胃里居然还能吐出水来,她不停地呕吐漱口,想把假想中那些人对她的攻击全都忘记。
她不知道自己洗漱了多久,口腔内壁也痛得像在流血,一直到有人把手放在她肩上,她才知道江映回来了,江映会怎么想?和女人接吻完就呕吐洗漱的家伙,不就是虚伪的女同性恋吗?如果她不是女同性恋的话,她也不应该是云星月了。
她的破绽也足够多了,在开了灯的洗手间里,云万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挂着那么多的水珠,就像流了一脸的眼泪。云万壑知道她不能让江映说出任何怀疑的话,所以她只好说出一句“不要说话”就匆匆地吻了江映。
她真正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她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和江映接吻流泪,她是发现自己做不了自己想象中善良无私的姐姐,所以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