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岚拾起文丹青放在一旁的手机，从里面翻出果酱，登录了邝源送的某个账号，进女团组首页一看飘红的产出帖就明白过来。她甚至有闲心给文丹青念了几段，文丹青顾着打游戏“嗯”了几声，最后在游戏人物的惨叫里放下手柄：“邝源请人写的吧？”

“好聪明。”

文丹青也不介意自己被拿去和云星月做比较，她们对彼此最陌生，她既不关心云星月的心情也不关心云星月的病情，她只需要待在苏岚周围就好。反正她们卖姬成了习惯，不知道还有多久解绑，但到分开的前一秒也能继续卖。偶尔也会觉得疑惑，为什么真心是一种表演呢？

【文丹青骗你的。】

等看见苏岚回复的时候，云万壑已经读完了那十篇同人文，读得浑浑噩噩，闭上眼睛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飘动，那些浓烈的感情沸腾着快把她点燃。她不敢去细想邝源的心情，平时在她面前强颜欢笑，看她和江映卖姬的时候心如刀割，却还是坚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映呢？江映在爱一个人的同时辜负另一个人，云星月难道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吗？

看清苏岚发来的文字，云万壑觉得自己又被人戏耍，把脸埋进枕头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江映很快掀开被子找到她：“不要做那些事。”

“哪些事？”

江映示意她看被压到微微下陷的枕头，云万壑百口莫辩，想说自己不是在自伤，但看起来太确有其事，她只好坦白：“我刚才在看粉丝写的同人文，看得心情复杂。”

江映的表情更奇怪了，某句话呼之欲出——你就是看这种东西把脑子看坏了吧？

云万壑推开她踩着拖鞋去洗漱，江映没跟在后面，顺手拾起没熄灭的手机屏幕，还能看到果酱的页面，全是两个人的名字。她没想过云星月在看的是江心映月的同人文，她看着看着，忽然有消息弹窗，备注是三颗闪亮的星星。

【讨厌你】

好直白好有力度的三个字，无论是爱还是恨，说这三个字既能调情又有回旋的余地。江映动了动手指，还是点了进去，然后对方很快撤回了那条消息，她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心脏被蚂蚁啃食出细小又疼痛的伤口。

这个人，应该就是她想象中的云星月的金主吧。

她想要点进去，但云万壑的动静变小了，江映面无表情地把消息设置成未读状态，把手机放下，看着云万壑走到她身边：“别听邝源的总看果酱，她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

云万壑装乖，把手机拿起来时看见妹妹的未读消息，下意识看江映的脸，但对方的表情毫无端倪：“怎么了？收拾好就快出发吧，我们还有广告要拍。”

“好。”

*

宋宁朝能做的比云万壑想象中更多，对方以“云星月”的名义拍摄的广告在剪辑后都会发一份让她过目，经纪人对她的态度依然很友善，也并不在她面前刻意避讳江心映月的合作。

她在吃饭时用大屏点开饮品广告，想看有没有需要改善的地方，云星月像鬼一样从房间里飘出来，看见那两张面孔，双脚就被钉在原地。

“你在看她拍的广告？”

“不是她，是你。”

宋宁朝努力地避开会刺激到云星月的字眼，云星月却不能不露出被刺痛的表情，转过去几乎恶狠狠地盯着屏幕，云万壑顶替她饰演暗恋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地转过头看江映，目光里写满某种期许。云星月几乎怀疑自己在看云万壑的人生，云万壑在过去一定像这样，柔软而甜美地陷在早恋里，云万壑可以轻松地活着期待常人的恋爱。

所以云万壑毫不费力地演绎出来，连江映也要爱上她。

云星月麻木地盯着屏幕，指甲已经扎进掌心里，她几乎感觉不到痛楚，她憎恨自己，憎恨云万壑，憎恨江映，憎恨妈妈，憎恨爸爸。

江映在云万壑的桌子上放下她最爱的饮料，原来云万壑会这样轻松地恋爱，暗恋的人能够给她想要的一切，云万壑连爱也可以爱得毫不费力。云星月无法控制，她开始发抖，没法劝说自己这只是虚假的广告，她相信云万壑能拥有比广告之中更美满幸福的人生，云万壑什么都能够拥有。

是她把她的人生无偿转让给了云万壑，云万壑什么都比她好，所以妈妈时时刻刻都在惦记不在身边的女儿，相互厌恶的江映也能够顺从地和“云星月”表演恋爱，连宋宁朝也要替“云星月”看广告。

这个世界的重心是云万壑，她不幸在于成为了女主角的妹妹，任何人都要通过她去怜爱云万壑，她什么都有，最后一无所有。

“你不要这样。”

宋宁朝和她突然调换了位置，她坐在床上，看着宋宁朝给她的手包扎，她听见妈妈的声音，妈妈在说她确实不像万壑，她任何时候都比不过姐姐。她还能听见经纪人的赞扬，经纪人说，你怎么表现得这么好，你都不像云星月了，因为那是云万壑。她听见爸爸对姐姐说，万壑，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

但是她始终听不见云万壑的声音，云万壑甚至不愿意对她说一句话，因为她已经把自己能交付的一切给了出去，云万壑已经完完全全胜过她了，不需要再对失败者说话。

“重新开药吧，我又听见声音了。”

云星月把手拿到自己面前，用眼睛来确认纱布真实存在，她不能够再打镇定了，无止境地打下去只会变成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