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花了三天把台词粗粗地背过一遍，如同大学生提前一周复习期末考，偶尔看见关键词能蹦出几个字，但并没有那么熟练。

她坐上车时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茉莉花茶时犹豫了一秒，还是喝了一口，然后旋转瓶盖把它放进包里。助理还用一双眼睛热切地望着她，她观察了两秒才发现端倪：“你是新来的？”

“对，我叫小唐，原来的西瓜去跟邝源姐了。”

云万壑不问为什么，看她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包抱在腿上像抱着定时炸弹，就好像看见自己第一次扮演云星月，忐忑又害怕出错，自以为镇定，在别人的眼里是一只不断发抖的鹌鹑，没法把头埋进傻子里。

“不用紧张，没关系的。”

“好的星月姐。”

到达场地，云万壑进去排队等候，助理留在车上，她低头时才发现身上穿着一件普通衬衫和裤子，她应该穿上更幼稚的衣服来，这样更像长不大的小女孩。最后几分钟，云万壑还捏着剧本，手指捏住书页不断地摩擦，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也顾不上抬头。

她要演宋水晶，被关在水晶球里易碎又美丽的小女孩，所有人都把她当做该被拯救的公主，却没有想过公主心甘情愿地留在恶龙身边。

“加油。”

身边的人叮嘱她，云万壑终于分神去看一眼，看见了江映的面孔，她庆幸这剧本的主角之间没有越界的爱恨，江映不会饰演宋水晶的妈妈，所以她们不用难堪地在雨里复刻她们曾经说过的疯狂的话。

“难道我不能试镜吗？”

江映学她发问，云万壑干脆不说话，轮到她被叫进去的时候，她深深吸气。她知道宋水晶这个角色和她有太多重叠的部分，比如她们都自顾自地把妈妈当做神明推上高台，心甘情愿地成为信徒，但宋水晶是真的被爱的女儿，无论那种爱多么疯狂扭曲。

“你要饰演宋水晶，对吗？你长得很小，确实很合适，给我们表演一段吧。”

导演出人预料地好说话，云万壑知道宋宁朝一定打了招呼，甚至做了更多，但她还是想证明自己，选择了她最有自信的片段，私家侦探和爸爸终于把妈妈关了起来，找到了城堡里熟睡的公主，伸手想要把她救出去，她却惊人地爆发了怒火。

“什么意思？”

云万壑抬眼，扮演孱弱无力的少女，伸手掩口轻轻地打了哈欠，听清那些话后佯装的困意全部消退，她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我的妈妈呢？我的妈妈在哪？”

她等待了几秒，仿佛面前真的有人抓住她的胳膊在劝说她让她逃离这一切，她用力地挣开那两双手，胸口不断起伏着，眼睛里有被点燃的怒火：“你们在说什么？妈妈怎么会害我呢？是你们想要杀掉我妈妈！”

即使他们怎样劝说，她也不可控地暴怒起来：“你们到底把她关在哪里，我不会让你们把她交给警察的，你们是想毁掉她，因为她不是你们的妈妈！”

她咬着牙找到床缝里的刀子，毫不犹豫地捅进自称是她父亲的人的身体里，云万壑甚至闭了闭眼，好像要躲开飞溅而来的血液，她握住刀子反复穿刺，不用她靠近，识时务的私家侦探已经消失了。男人很快倒在地上，流干了血，睁着一双惊恐而不敢置信的眼睛。

云万壑跨过他的尸体，用裙摆擦拭刀锋，她拿着刀出门，她要走遍这个水晶球的每一寸土地，她要杀死所有外来者，然后找到她的母亲。

“好了，你确实很适合这个角色，过来坐下吧。”

云万壑坐下后看着江映走了进来，她垂下眼帘，但还是被叫起：“云星月老师，你可以和我对戏吗？”

导演的笑变得很微妙，好像看到一场没有预见过的风暴，云万壑没有选择地站了起来，靠近江映，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毫不逃避地问：“哪一段？”

“倒数第二幕。”

被疯狂的少女找到的私家侦探，在爱和求生欲之下，向她求饶并坦白了自己的心意，但侦探还是以为自己能够扮演骑士的角色，以为宋水晶真的是易碎的水晶。

云万壑装出手握刀柄的样子，一步一步地逼近江映：“你现在可以坦白了吗，侦探小姐？我的妈妈在哪里！说话！”

“宋水晶，你不要再叫她妈妈了，她只是一个魔鬼，她禁锢了你的灵魂，把你变成了这样！”

她毫不留情，将对方推倒后高举着刀预备着刺下去，侦探却仰头看她的脸，期待说出能够直击她心灵的话语：“我爱你，宋水晶，我爱你。”